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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暗桩独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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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伟民没有推辞,接过,依旧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果然不如魔族烈酒那般灼烧,带着一股清冽的灵气与淡淡的药香,缓缓化开,竟真的让胸口的闷痛与噬心咒的阴寒侵蚀感,稍微缓解了一丝。他微微挑眉,看了顾明远一眼。

“加了点‘冰心草’和‘安魂花’的汁液,” 顾明远随口解释,又给自己和莫宇、莫渊的碗里都倒上酒,然后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赤炎犀牛肉脯,“肉也带了,虽然不是现烤的,但味道还行,灵气也足。来,别愣着了,都坐,既然戏演完了(至少在这一小片天地里),也该办点正事了——喝酒,吃肉,叙旧。”

气氛,终于从极致的紧张与敌意,缓缓松弛下来,却又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更加沉重的诡异和谐之中。

莫渊挠了挠头,看看大哥,又看看已经开始慢条斯理撕咬肉脯的顾明远,以及小口抿酒的喻伟民,最终一屁股坐了回去,端起那碗“忘忧”,咕咚灌了一大口,咂咂嘴:“他娘的……这都什么事儿!老子脑子不够用了!不管了,喝酒!”

莫宇也缓缓坐下,端起酒碗,目光在喻伟民和顾明远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为一声低叹,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甘冽,却带着一丝难言的苦涩与沉重。他明白了,但正因明白,才更觉前路艰难,肩上责任重大。

四个男人,围坐在断魂谷绝地、脆弱的灵气护罩内,就着简陋的“酒菜”,开始了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未来、也关乎彼此信任与托付的沉重对话。

顾明远简单说了自己“复活”后的动向,以及暗中观察到的、梓琪和其余几个丫头的处境。

喻伟民则更详细地分析了女娲与三叔公的“淬炼”之谋,以及他对梓琪选择去寻找山河社稷图残片的判断与期许。

莫宇和莫渊也补充了他们所知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陈珊身世、荔枝下落,以及魔族内部的一些可能动向。

酒一碗一碗地喝,话一句一句地说。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与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担子。

但在这绝对的死寂与危机之中,这顿简陋的、带着血腥与阴谋气息的酒肉,却仿佛有了一种奇异的力量,将这四个身份立场各异、却因各种原因被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的男人,短暂地联结在了一起。

他们或许仍是棋子,仍在局中。

但至少此刻,他们知道了,自己并非孤军奋战。

在看不见的阴影里,还有“自己人”。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在这条注定布满荆棘与鲜血的路上,再多走一程。

第七十三章 失控的引信

“忘忧”的酒液在粗陶碗中轻轻晃荡,倒映着护罩内昏黄的光线与几张神色凝重的脸庞。肉脯的香气与酒气混合,却冲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顾明远放下酒碗,指尖无意识地在碗沿缓缓摩挲,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莫渊,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已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手术刀般的审视与凝重。

“莫渊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方才听你描述珊丫头在九幽寒渊的状况……依我看,眼下最该担心的,恐怕不是梓琪那丫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喻伟民和莫宇,最后重新定格在莫渊那张因担忧和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梓琪虽然前路艰险,身陷棋局,但她心性已然历经淬炼,目标明确,纵然有愤怒不甘,行事却自有章法,懂得借力(山河社稷图),也懂得克制(没有盲目动用逆时珏之力)。她像喻兄,越是绝境,反而越能逼出潜力,冷静筹谋。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固然要为她铺路、挡劫,但对她本身,倒不必过分忧心,相信她能走出自己的道。”

顾明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基于丰富阅历与深刻洞察的笃定。他对梓琪的评价,让喻伟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混合着欣慰与酸楚的复杂神色。莫宇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梓琪在夷陵和北疆的表现,尤其是最后选择寻找山河社稷图残片的决断,确实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坚韧与魄力。

“但是陈珊那丫头……” 顾明远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去,眉头也微微蹙起,“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护罩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这句话又凝滞了几分。莫渊的心猛地一紧,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顾明远,等待他的下文。莫宇也放下了酒碗,神情专注。喻伟民虽然依旧闭目调息,但眉梢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身负神魔血脉,本就比常人更易受心魔与外力侵扰。” 顾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北疆之时,为救梓琪和周长海,她强行引动魔皇血脉之力对抗冰兽王,虽侥幸成功,却也令封印松动,魔性深种,留下了极大隐患。之后经历同伴离散、长海重伤、自身被那诡异力量强行送入九幽寒渊……这一连串打击,对心志的摧残不可谓不重。”

“九幽寒渊是什么地方?” 顾明远自问自答,语气森然,“那是天地间至阴至秽、魔煞怨气汇聚的污浊之地,对寻常修士是绝地,对她那种身怀精纯魔皇血脉又心绪激荡、封印松动的人而言……简直就是一座为她量身定制的、催化魔性的熔炉!”

他看向莫渊,目光锐利:“你说她在那里与无穷魔物搏杀,魔气时暴走时收敛,战袍染上深紫魔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有某种‘本质’在苏醒……这绝非好事。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增长或失控,那是她的血脉本源,在那极致魔煞环境的刺激下,正在与她的人性、与她这二十多年在人界形成的认知与情感,进行着最残酷的厮杀与吞噬!”

“每一次魔气暴走,每一次杀戮,都在加速这个过程。” 顾明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力量确实会越来越大,对魔气的掌控或许也会因本能而越来越强。但危险在于,当她习惯、甚至依赖这种以魔性驱动力量、以杀戮解决问题的方式后,她属于‘陈珊’的那部分人性与理智,就会像沙滩上的城堡,被魔性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瓦解。最终,可能不是她被魔性彻底吞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那种反而简单了,一掌拍死便是——而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的往事。

“而是变成一种更加可怕的存在。” 顾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警示,“保留着部分记忆与情感,却扭曲偏执;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智慧,却只为满足魔性的欲望与执念服务。她可能还记得周长海,记得梓琪,记得你们,但这种‘记得’会变质,变成占有,变成不容违逆的控制欲,变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好’的疯狂逻辑。届时,她做出的决定,引发的后果,可能远比一个单纯的魔头更加可怕,更加……难以挽回。”

顾明远的话,如同冰锥,一字字敲在莫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他想起女儿那双在战斗中时而猩红暴戾、时而挣扎痛苦的眼眸,想起她战袍上那越来越清晰的深紫魔纹,想起她偶尔低语“长海”、“梓琪”时,那声音里混合的绝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心悸的偏执……

是啊,如果珊珊真的走到那一步……拥有了强大力量,却心性大变,偏执成狂,为了“救”长海,“帮”梓琪,或者达成其他什么她认为“正确”的目的,而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与天下为敌,掀起滔天杀戮……那该怎么办?

他毫不怀疑,如果陈珊真的失控暴走,以她觉醒的魔皇血脉潜力,加上九幽寒渊的催化,实力恐怕会暴涨到一个惊人的地步。到时候,别说他们这几个老家伙,就算女娲娘娘亲自出手,想要在不伤其性命的前提下制住她,恐怕也非易事!更何况,他们谁能真的对她下死手?

“更麻烦的是,” 顾明远继续泼着冷水,似乎要将最坏的可能性都摆在明面上,“她体内那属于‘荔枝’的神性血脉,似乎也在苏醒。神魔之力,本就相冲,若在她心性不稳、魔性占据上风的情况下强行融合或冲突……后果更难预料。轻则经脉尽毁,沦为废人;重则……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虽然无声,却让莫渊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抽。

“神魔之力在她体内对冲爆炸?” 莫宇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变了。那绝对是一场灾难,不仅陈珊自身魂飞魄散,恐怕其爆发出的能量,足以将九幽寒渊那一片区域都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的空间崩塌!

“这只是最极端的可能。” 顾明远稍稍缓和了语气,但神色依旧严峻,“但力量失控、心性迷失的风险,是切实存在的,而且概率不小。她现在就像一根被架在火山口、已经烧得通红的铁条,任何一点刺激——比如周长海的噩耗,比如梓琪那边传来坏消息,甚至只是某次战斗中杀戮过甚——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彻底滑向我们都不愿看到的深渊。”

护罩内,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灰雾流淌的沙沙声。

良久,喻伟民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清明。他看向顾明远,声音嘶哑:“明远,依你之见,当下该如何?”

顾明远沉默片刻,缓缓道:“九幽寒渊,她必须自己闯。这是她的劫,也是她的缘。我们能做的,有限。强行干预,拔苗助长,或直接将她带离,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甚至可能让她产生依赖或逆反,加速恶化。”

“但也不能完全放任。” 莫宇接口,眉头紧锁,“需有一道保险。在真正不可挽回之前,能将她拉回来,或者……至少阻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保险……” 顾明远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再次投向莫渊,“这道保险,或许就在你身上,莫渊兄。”

莫渊猛地抬头:“我?”

“你是她生父,血脉同源。若这世间还有谁,能在她彻底迷失时,以血脉共鸣与绝对的力量,暂时压制或唤醒她一丝神智,那个人,只能是你。” 顾明远沉声道,“当然,前提是,你的力量足够强,心境足够稳,且……她知道你是谁,或者至少,对你的气息不排斥。”

莫渊愣住了。以父亲的身份,在女儿最危险的时刻,现身救她?这……这本就是他梦寐以求,却又不敢奢望的事情。可顾明远的意思,是要他将这份父子亲情,作为最后一道“保险栓”来使用?

“这太残忍了……” 莫渊喃喃道,暗红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在女儿最脆弱、最可能恨他(如果她知道部分真相)的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哪怕是为了救她,也无疑是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残忍,但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顾明远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总比看着她彻底堕落,或者神魔对冲爆体而亡要好。更何况,若操作得当,这或许也是你们父女打开心结、真正相认的一个……残酷的契机。”

契机?莫渊心中苦涩。以如此方式相认,算哪门子契机?

“除了莫渊兄这道最后的‘保险’,” 顾明远看向喻伟民和莫宇,“我们还需做些外围的布置。九幽寒渊的环境需要监控,那暗中窥伺、将她送入此地的‘东西’,必须揪出来,至少摸清其目的,防止它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另外,周长海那边的情况,也需留意,他是陈珊最大的心结之一,他的状态,直接影响陈珊的情绪。”

“天权兄在照看‘荔枝’,分身乏术。九幽寒渊的监控,我可分出一缕神念,依附于一件法宝之上,悄然潜入外围观察,但不敢过于靠近,以免打草惊蛇或刺激到陈珊。” 莫宇沉吟道,“至于那幕后黑手……其气息诡异,与袭击女娲宫者似有牵连,或许可以从女娲宫那边残留的线索着手,我让手下的‘暗影卫’去查。”

喻伟民缓缓点头,气息微弱地道:“周长海在方丈仙山玉棺中,暂时应无大碍。但需防有人对其下手,用以胁迫珊丫头。明远,你在人族与散修中耳目更灵,此事……”

“交给我。” 顾明远干脆地应下,“我会安排可靠之人,暗中留意方丈仙山动向。至于那幕后黑手,既然可能与女娲宫遇袭有关,或许……我可以从‘复活’的顾明远这个身份入手,看看能否引蛇出洞,或者至少,从那些以为掌控了我的人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些线索。”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女娲和三叔公以为“复活”了他,并想利用他这把刀,那他不妨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这个身份,探听些消息。

四个男人,就在这断魂谷绝地,就着残酒冷肉,将陈珊这个最不稳定的“变数”,以及围绕她的重重危险,条分缕析,定下了初步的应对之策。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与布置,每一句都透着沉甸甸的责任与无奈。

最后,顾明远再次看向莫渊,语气郑重:“莫渊兄,你是最关键的一环。在必要时刻出手,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既要能暂时压制她,又不能让她心生逆反,彻底坠入魔道。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你……准备好了吗?”

莫渊沉默着,双手紧紧攥着酒碗,指节发白。碗中酒液映出他挣扎痛苦的脸庞。良久,他猛地抬起头,暗红的眼眸中,痛苦与挣扎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取代。

“为了珊珊……” 他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道,“老子什么都准备好了!”

哪怕被她恨,被她怨,哪怕要亲手将她打伤制服,哪怕要与整个九幽的魔物为敌……他也要将她,从那个该死的深渊边缘,拉回来!

因为他是她的父亲。

这是他的罪,也是他的债,必须由他来还。

喻伟民看着莫渊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顾明远和莫宇,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叹息。

珊丫头,前路多艰,心魔深重。

但愿你……能挺过去。

也但愿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安排,不会用上。

护罩内,酒已冷,肉已寒。

但一场关乎生死、亲情与救赎的无声战役,已然在这简陋的“酒桌”上,悄然布下了第一子。

第七十四章 父影幢幢

喻伟民那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细小石子,在凝重的气氛中漾开微弱的涟漪。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慌啥?”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依旧虚弱,却莫名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目光缓缓扫过神色紧绷的莫渊,又掠过沉思的顾明远和莫宇,最后投向护罩外那永恒翻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雾,“珊丫头那边,自是凶险万分,令人揪心。但此刻……”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倒映出某个遥远而孤寂的身影。

“怕是有个人,比你这位生父,还要更担心,更煎熬,也更……忍不住。”

莫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说的是……陈默?!老陈头?!”

顾明远和莫宇也瞬间会意,神色皆是一动。

是了,他们在这里为陈珊的处境忧心忡忡,分析谋划,却差点忘了那位同样与陈珊血脉相连(虽非亲生)、抚养她长大、视她如命的男人——陈默,陈父!那位堕入魔道、坐镇寂灭魔宫、性情孤僻冷硬、实则对女儿牵肠挂肚的一方魔君!

比起莫渊这个刚刚知晓女儿确切下落、满怀愧疚与炽热爱意却无法相认的生父,陈默与陈珊之间,有着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更加厚重也更加复杂的父女之情。那是抚养之恩,是教导之责,是无数个日夜的守护与期盼。陈珊的每一次欢笑,每一次哭泣,每一次成长,陈默都看在眼里,刻在心里。那份情感,早已深入骨髓,成为陈默冰冷灰暗的魔君生涯中,唯一一抹真实的暖色与牵挂。

如今,女儿身陷九幽寒渊那等绝地,魔气反噬,心智受创,在无穷魔物中浴血挣扎,随时可能万劫不复……陈默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怎么可能不如坐针毡?

“老陈他……” 莫渊的声音干涩起来,带着复杂的情绪。他恨过陈默,恨他“夺走”了自己的女儿,恨他让女儿认贼作父(在莫渊看来)。但此刻,想到那个同样在承受煎熬的男人,他心中更多的,竟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无论如何,是陈默将珊珊抚养成人,给了她一个“家”,在那些他缺席的岁月里,代替他履行了父亲的职责。

“以陈兄的性子和对珊珊的重视,” 莫宇缓缓开口,目光沉静,“他此刻,绝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寂灭魔宫里。九幽寒渊那边,恐怕早就有他的眼线,甚至……他本人,或许就在左近。”

顾明远挑了挑眉,接口道:“而且,以他那护犊子又偏执的脾气,看到珊丫头在九幽寒渊里受苦,怕不是早就想亲自出手,把整个寒渊掀个底朝天,再把那些敢伤他女儿的魔物挫骨扬灰了。只不过……”

“只不过,他不能。” 喻伟民替他说完,声音低缓,“一来,他身份敏感,身为魔君,若公然为一个人魔混血(在外界看来)的女儿大动干戈,强闯九幽寒渊,势必引发魔族内部震荡,甚至可能给珊丫头招来更大的祸患。二来……他大概也明白,珊丫头此劫,必须自己度过,外力干预过多,反损其道基。最重要的是……”

喻伟民看向莫渊,目光深邃:“他大概,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某个人先忍不住。”

等谁?等莫渊这个生父?还是等他们这些“布局者”露出破绽,他好趁机将女儿“抢”回去?

护罩内的气氛,因陈默这个不确定因素的加入,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陈默若在附近,甚至可能暗中出手干预,对我们之前的谋划,是变数,但也可能是……” 顾明远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他对珊丫头的安危执念极深,或许能成为牵制那幕后黑手,或者搅乱九幽寒渊局势的一枚……意外的棋子。”

“但风险也大。” 莫宇皱眉,“陈兄行事,有时不按常理,且对吾等未必信任。若他察觉我等也在暗中关注,甚至布局,恐生误会,反而可能让局面失控。”

“尤其是,” 莫渊闷声道,语气复杂,“若让他知道,珊珊的生父……我也在附近,甚至可能准备出手……以老陈头那脾气和对珊珊的占有欲,怕不是要先跟我打一场,分个你死我活再说。” 他太了解陈默了,那个男人将珊珊视作逆鳞,绝不容许任何人,尤其是他这个“抛弃”女儿的生父,再来“染指”。

喻伟民轻轻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因情绪波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噬心咒印又传来隐隐的抽痛。他缓了缓,才道:“陈默那边,暂时不必过于忧心。他虽心急,但并非毫无理智。在珊丫头真正遇到无法抵御的生死危机前,他大概率会选择隐忍观望,暗中清除一些过强的威胁,而不会直接现身干涉她的‘试炼’。这是他对珊珊的一种……另类的保护与期待。”

“至于他与莫渊兄之间……” 喻伟民看向莫渊,眼中带着一丝劝慰与深意,“有些结,终究需要你们自己去解。但不是现在。眼下,稳住珊丫头的心性,助她度过此劫,才是首要。陈默若出手,只要不危及珊丫头根本,或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便由他去。必要时……我们或可暗中引导,让他成为珊丫头的一道‘护身符’,而非阻碍。”

顾明远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喻兄的意思是,借陈默的力,为珊丫头扫清一些她现阶段无法应对的、真正致命的障碍,比如……九幽寒渊深处某些沉眠的古老魔物,或者那幕后黑手可能布置的真正杀招?而将那些磨砺心志、掌控力量的‘适度’危险,留给珊丫头自己面对?”

“孺子可教。” 喻伟民难得开了句玩笑,尽管气若游丝。他确实是这样想的。陈默对女儿的爱与保护欲,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成为陈珊绝境中的助力;用不好,则可能毁掉她的成长契机,甚至引发内部冲突。关键,在于引导与平衡。

莫渊沉默了。他明白喻伟民和顾明远的意思。利用陈默对珊珊的爱,来保护她,这听起来有些……冷酷。但似乎又是目前最现实的做法。毕竟,以陈默的实力和对九幽寒渊的了解(同为魔族高层),他若暗中出手,确实能解决掉许多真正的致命威胁。

只是,想到要“利用”另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莫渊心中总觉得不是滋味。更何况,那个父亲,还是他亏欠良多、且关系微妙复杂的“情敌”。

“我……试着不去干扰他。” 莫渊最终闷声道,算是表态,“只要他不做出对珊珊有害、或彻底破坏她试炼的举动,我……可以暂时不出面。” 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让步。要他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人(即使是他认可的养父)在女儿身边“晃悠”,而自己只能躲在暗处,这滋味绝不好受。

“如此甚好。” 喻伟民微微颔首,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眼睛,气息更加微弱,“九幽之事,便有劳诸位……暗中关注,见机行事了。我……有些累了。”

顾明远看了他一眼,知道这番谋划与交谈,对重伤的喻伟民消耗极大。他不再多说,只是将带来的那枚“碧凝丹”取出,轻轻放在喻伟民手边。

“这丹药,药性温和,对你现在的状况或许有点用。省着点吃,我也没几颗了。” 顾明远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那份关切,却隐在漫不经心之下。

他又看向莫宇和莫渊:“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去了。‘复活’的顾明远,也该有点‘复活’后的动作了,不然,有些人该着急了。”

莫宇起身,郑重抱拳:“顾兄,保重。珊珊那边,我与渊弟会留意。若有变故,再行联络。”

莫渊也重重抱拳,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那份托付与决意,已然分明。

顾明远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灰雾般,自护罩内悄然消失,来去无痕。

护罩内,再次只剩下喻伟民、莫宇、莫渊三人,以及那盏摇曳的孤灯,与外面永恒的、仿佛能埋葬一切秘密与痛苦的断魂谷灰雾。

莫渊看着喻伟民苍白如纸的侧脸,又想起远在九幽寒渊生死搏杀的女儿,以及那个可能正在暗处焦灼凝望的陈默,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父爱如山,却各有各的沉重,各有各的无奈。

而此刻,在九幽寒渊那污秽与混乱的深渊之底,一场关乎血脉、心魔与救赎的残酷试炼,正缓缓拉开最血腥的序幕。深渊之上,暗处之中,几道属于父亲的目光,正穿透重重魔障,紧紧锁定着那个在绝望中绽放的身影。

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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