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邮局的铜铃铛(2/2)
有回,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来寄信,信封上写着“前线”。老马看他紧张得手直抖,就说:“我给你念念?”年轻人点头,信里写着:“娘,我在队伍里学会了打枪,您别担心,等胜利了,我就回家陪您种玉米。”老马念得很慢,念到最后一句,年轻人眼泪掉下来。老马从包里摸出块水果糖塞给他:“甜丝丝的,心里能舒坦点。”
后来那年轻人再也没回来寄信。倒是有人捎来消息,说他在阵地上升了旗手,冲锋时总把娘的信揣在胸口。老马把那消息写在邮局的黑板上,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红旗,
如今老马走不动山路了,邮局换了个年轻姑娘送信。他每天还来邮局,坐在门槛上擦那个铜铃铛,擦完就挂回门楣上。风一吹,“叮铃——”声儿虽哑,却能传到山那边。
姑娘问他:“马叔,这铃铛修得不如新的亮,换个新的吧?”老马摇摇头,指着远处的山:“山里的人听惯这声儿了,换了声儿,他们该以为信送错了。”
有回暴雨,姑娘送信被困在半山腰,恍惚听见铃铛响,抬头看见老马拄着拐杖,站在山顶摇着个铁环——他把铃铛拆下来绑在铁环上,正一步一滑地往山上挪。“我怕你慌,”他喘着气说,“听见铃儿响,就知道有人等你回来。”
现在那铜铃铛还挂在邮局门口,风大的时候,声儿能飘进学堂。孩子们总问:“那铃铛咋不亮了?”老师就说:“因为它装了太多人的念想,沉甸甸的,所以声儿才这么沉呐。”
放学后,总有孩子跑到邮局,踮脚够铃铛,想听听里面藏着的故事。老马就坐在门槛上笑,阳光落在他花白的胡子上,像撒了把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