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地仙(2/2)
他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刹住,幽绿目光忌惮地扫了一眼外面那暗红光柱和抬起的铡刀,改口道:“……是不能说的东西!说了,咱们现在就得玩完!”
陈渡虚影微微点头,似乎了然:“果然如此。‘巨门’、‘禄存’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控制或安抚,而是……彻底的‘替换’和‘占有’。用‘伪钥’误导,用‘嫁接’培养替代品,用这‘斩龙台’……销毁不合格的‘旧零件’。好大的手笔,好深的谋算。”
他重新看向那挣扎的“武曲”碎片,虚影抬起手——并非真实的手,而是一道由五色星光凝聚而成的、柔和却坚定的光流,穿过石台的屏障,无视弥漫的煞气,精准地照射在那碎片之上!
“归来吧。”陈渡虚影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召唤的力量,“你的‘斩’,不该为虚妄的‘规则’所困,不该成为戕害同类的凶器。你的‘决’,当为真正的‘正’与‘义’而断。”
在那五色星光的笼罩和召唤下,“武曲”碎片所化的老者身影,挣扎骤然减弱,脸上痛苦之色稍缓,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深深看了一眼陈渡的虚影,又看了看下方疯狂的刑场和那高高抬起的冰冷铡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整个身影不再抵抗铡刀的吸力,反而主动化作一道璀璨的、锋锐无匹的炽烈金光,如同流星逆冲,不是投向铡刀,而是沿着陈渡虚影指引的五色光流,跨越虚空,直奔那嵩手中的秤砣而来!
“吼——!”
斩龙铡刀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龙吟又似金铁崩裂的恐怖咆哮!抬起的刀身猛然加速下斩!一道横亘天地、仿佛能切开虚空的暗金色刀芒,朝着那道逃离的炽烈金光,以及金光源头的那嵩等人所在的石台,狠狠斩落!
这一刀,蕴含了“斩龙台”积累无数岁月的“斩”之煞气和规则之力,其威势之恐怖,远超之前任何攻击!刀芒未至,那恐怖的锋锐之意和毁灭气息,已让石台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台上众人只觉得浑身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凌迟分尸!
许残卷尖叫一声,干尸般的身子猛地向后缩去,似乎想躲回石龛。
“躲不掉!”杜杀暴喝,铁手之上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惨烈霸道的杀气冲天而起,竟是要硬撼这斩落刀芒!破军黑刀再出,刀意凝练到极致,惨白刀光化作一线,亦迎头斩去!屠万千、柳青、冷三娘等人也各出绝技,试图合力抵挡!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刀,恐怕……挡不住!
就在这必死之局降临的刹那——
陈渡的虚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愕然的动作。
他不再维持那投射的光流,而是整个虚影,连同那汇聚而来的“武曲”星魂所化的炽烈金光,一起……投入了那嵩手中的秤砣!
不,不仅仅是投入。那虚影在投入的瞬间,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他仿佛不再是单纯的意念或星魂,而是与“天平枢”这件古老器物最深层的、某种一直沉睡的“机制”……产生了共鸣与融合!
秤砣剧烈震动,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五颗已点亮的星纹光芒骤敛,随即,秤砣本身,开始发生形变!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秤砣。它在拉伸,在变化,暗金色的金属表面流淌着五色光华,顶端那小小的圆环扩大,砣身延伸……竟然,隐隐化作了一杆……微型的、却散发着亘古沧桑与无上威严气息的——
秤杆虚影!
一杆乌黑、沉凝、仿佛能称量诸天善恶、万物因果的古老秤杆虚影,自那嵩手中浮现,虽只有尺许长,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规则”之力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那斩落的暗金色恐怖刀芒,已至头顶!
陈渡虚影(此刻已与微型秤杆虚影融为一体)的声音,最后一次平静地响起,响在每个人心底,也仿佛响彻这混乱的刑场:
“规则若已成魔……吾身为秤……”
那尺许长的乌黑秤杆虚影,轻轻向上……一挑。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炫目的光芒爆炸。
只有一种无声的、仿佛两个不同层面的“规则”发生了最直接的、概念上的“触碰”与“衡量”。
那仿佛能切开一切的暗金色刀芒,在触及那乌黑秤杆虚影的刹那,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竟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崩解!不是被击碎,而是仿佛其存在的“合理性”与“重量”,在某种更高层、更本源的“公平”规则面前,被瞬间“称”得轻如鸿毛,乃至……失去了“斩”的资格!
刀芒寸寸消散。
斩龙铡刀发出一声充满惊怒与不甘的哀鸣,刀身上光芒急速黯淡,抬起的刀身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颓然垂下,重新悬吊于原位,只是那冰冷的杀意,已然大减。
刑场中弥漫的狂暴煞气,也为之一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压制了不少。那些疯狂厮杀的身影,动作都慢了半拍,眼中赤红稍褪,露出片刻的茫然。
石台屏障停止了碎裂。
危机……竟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暂时化解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那嵩手中那杆缓缓消散的乌黑秤杆虚影,以及重新化为秤砣模样、但“武曲”星纹已彻底点亮、六星流转、气息愈发深邃古朴的“天平枢”。
陈渡的虚影已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许残卷从石龛后探出干尸脑袋,幽绿眼窝死死盯着那嵩手中的秤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狂热?
“星魂共鸣……执念化形……引动‘天平枢’原始法则显化……以身为秤,称量规则……他……他竟然真的……摸到了那条路!那条传说中的……‘以身合道,重定规矩’的路!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残魂!疯子!真是个疯子!但……但……”
他猛地转向那嵩,声音尖利:“小子!快!趁现在!‘武曲’归位,‘天平枢’六星已聚,灵性大增!用它!感应‘破军’!最后一星!聚齐七星,‘天平枢’才能真正完整,重现‘公平’原貌!到那时……到那时或许才能真正看清,这‘斩龙台’下,‘牢笼’之中,到底关着什么鬼!才能知道,怎么‘砸’了那杆歪秤!”
那嵩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紧紧握住手中气息大变的秤砣。六颗星纹温润流转,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和“知识”,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一种模糊的、更加宏大深远的指引,隐隐指向……这片“斩龙台”刑场的最深处,那暗红光柱最初涌起的祭坛下方,那被成为“牢笼”的地方!
而“破军”星纹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灼热,正与那个方向……遥相呼应!
陈伯最后的话语,“这杆秤……该砸了”,言犹在耳。
杜杀铁手一挥,斩钉截铁:“走!去祭坛
许残卷嘎嘎怪笑,干尸般的身体竟然从石龛里“飘”了出来,悬在半空,幽绿眼窝闪着光:“带上老朽!老朽……也想看看,当年亲手埋下的‘祸根’,到底结出了什么‘果’!”
一行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与新的决意,离开这暂时的避难石台,沿着石台后方一条隐蔽的、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朝着那煞气与暗红光芒的源头,朝着“斩龙台”下最深的秘密,快步走去。
甬道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着暗红色的水珠,散发着一股铁锈与陈血混合的腥气。越往下走,那股直刺灵魂的锋锐“煞气”和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就越强,即使有“天平枢”光芒和苏媚药物的双重防护,众人依旧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如擂鼓。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甬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通体由暗沉金属铸造的门户。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一个奇特的凹槽,形状正与那嵩从“秘藏室”得来的、刻着扭曲星图的黑色盒子(灵根共鸣器碎片)吻合!
而在金属巨门之前,竟然已经站着两个人!
两个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左边那个,一身狼狈破损的红袍,脸上覆盖的无面金属面具裂了一半,露出底下惨白消瘦的下半张脸,正是之前在“孽秤狱”被破军所伤、后来逃走的那个“典刑使”!他此刻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冰冷,手中握着那电光锁链,锁链另一端,缠绕着……
右边那个人!
那人穿着浆洗发白的灰布短打,身形瘦削,头发花白,背对着众人,正抬头“看”着那扇金属巨门,仿佛在沉思。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布满皱纹、眼神疲惫却异常平静的、属于陈渡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这个陈渡,给人的感觉,与之前所有碎片、甚至与刚才那虚影都截然不同。他更加“真实”,却也更加……深不可测。仿佛经历了所有碎片的痛苦、挣扎、牺牲与明悟后,最终沉淀下来的……某种“总和”。
他看着惊愕的那嵩一行人,看着那嵩手中六星流转的秤砣,又看了看悬在半空的干尸许残卷,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复杂的笑意,声音平和而清晰:
“你们来了。”
“我在这里,等你们……等了很久了。”
“或者应该说,‘我们’……在这里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