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斩龙台前(1/2)
那报信汉子咽了气,窝棚里静得能听见火堆“噼啪”蹦起的火星子声。杜杀那只铁手,捏得自个儿关节“嘎嘣”响,脸上每道褶子都像刀刻出来似的,又深又冷。他扫了一眼地上那渐渐凉透的尸首,又抬眼,目光跟刀子似的,挨个儿刮过火堆旁这些恶人谷的“老伙计”,最后钉在那嵩和他手里攥着的秤砣上。
“都听见了?”杜杀声儿不高,沉甸甸的,像块生铁砸在地上,“‘丙字缝’炸了窝,‘火苗子’乱蹿,奔着‘斩龙台’去。这火,烧得邪性,不像是自发炸营,倒像是……有人在后头拿扇子扇,还浇了油。”
“大哥是说,有人趁机作乱,想把这水彻底搅浑?”柳青把擦得锃亮的刺剑插回腰间特制的软鞘,阴柔的脸上没了惯常的笑,只剩下一片冰碴子似的冷静,“钟声……控制心神……驱赶囚徒冲击‘斩龙台’,毁‘钥匙’,开‘牢笼’……这路数,听着可不像咱们这些‘泥腿子’能使出来的。”
“管他谁扇风点火!”屠万千把剁骨刀往地上一杵,震起一片铁屑尘土,“秃爷我就知道,‘斩龙台’那鬼地方,平时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这会儿乱起来,正是咱们浑水摸鱼的好时候!陈渡那小子的‘武曲星’,还有那劳什子‘钥匙’,肯定就在里头!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去,自然要去。”崔弦黑洞洞的“眼眶”“望”着火苗,嘶哑道,“但乱局之中,危机四伏。咱们是去‘摸鱼’,不是去当‘鱼食’。得有个章法。”
“章法?”靠在铁柱上的冷三娘冷笑一声,“咱们恶人谷什么时候讲过章法?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她瞥了一眼那嵩,“带上这小兄弟和他那宝贝疙瘩,倒是得看紧点。河伯司的狗鼻子灵,那‘秤灵’说不定也盯着呢。”
独眼狼贺九那只独眼一直半眯着,此刻忽然睁开,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道精光:“‘斩龙台’是刑场,煞气冲天,死气沉淀。除了刽子手和守卫,寻常人靠近久了,心神都会被侵蚀。那些被控制冲击过去的囚徒,怕是没到地头,自己就先疯了七八成。咱们要去,得备点‘辟煞’、‘守心’的玩意儿。”他这话是对着苏媚说的。
苏媚点点头,从随身的小皮囊里掏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还有几枚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护身符:“‘清心散’、‘镇魂符’我还有些存货,大家分分。不过量不多,省着点用。”
一直蹲在角落、用炭笔在地上写写画画的“疯秀才”文不通,忽然抬起头,乱发后面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杜杀,神经质地嘿嘿笑起来:“钥匙……牢笼……嘿嘿……杜老大,你说,那‘斩龙台’或者……一个‘念头’?河伯司那帮孙子,造‘孽秤’关魂,拿‘缝缝’嫁接,用‘斩龙台’处决‘废品’……你说他们图啥?图啥?!还不是想从那‘大家伙’身上,抠下点‘好处’来!‘钥匙’……说不定就是打开那‘好处’的‘钥匙’!‘牢笼’……嘿嘿,说不定关着的,就是他们自己也怕的东西!”
他这番疯话,却让在场不少人悚然动容。联系陈渡留下的暗账和孽秤狱的见闻,河伯司的高层,确实在进行着某种疯狂而隐秘的“计划”,涉及“怨龙骨”、“天河之灵”等禁忌。
杜杀沉默了片刻,铁手抬起,虚按了一下,压下众人的议论。“文老三的话,疯,但不全疯。”他沉声道,“‘斩龙台’底下有什么,去了才知道。但眼下,火烧眉毛的是,‘武曲星’碎片很可能在那里,那些被控制的囚徒也在往那儿冲。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咱们的目标不变:找到星魂,弄清楚‘钥匙’和‘牢笼’的真相。至于浑水摸鱼……水越浑,对咱们未必是坏事。但记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咱们不是去当英雄,也不是去送死。活着,把东西带出来,才是第一要紧。”
他看向那嵩:“小兄弟,‘天平枢’可有异动?指向明确吗?”
那嵩一直在默默感应。怀中秤砣,自从进入这“销骨窟”后,那种被“秤灵”锁定的恐怖压力减轻了不少,但“武曲”星纹的灼热感始终未消,此刻更是隐隐跳动,指向窝棚之外某个方向。他点点头:“有感应,指向外面,应该就是‘斩龙台’方向。”
“好。”杜杀不再犹豫,“屠老八,把门打开,清理通道。其他人,带上家伙,检查‘片子’(装备弹药),服下苏媚的药。半柱香后,出发。”
窝棚里顿时动了起来。屠万千带着两个缩在隔间里的、看起来还算精悍的恶人谷外围成员,去挪开那扇沉重的“门”。柳青检查着自己的刺剑和暗器囊。贺九默默磨着自己那把鬼头刀。冷三娘将峨眉刺扣在腕上特制的机簧里。文不通则掏出一把脏兮兮的、画满了古怪符号的黄纸,胡乱塞进怀里。崔弦又拿出几件小巧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机关部件,分给众人,说是“破障锥”和“匿迹盘”。苏媚将药丸和符纸分发下去。
那嵩也服下药丸,将护身符贴身放好。破军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扁平的、皮质的水囊:“里面是烈酒,掺了朱砂和几味至阳药材,紧要关头含一口,能提神,也能喷出去驱邪。”
“多谢破军前辈。”那嵩接过,感激道。
破军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半柱香很快过去。厚重的铁皮骨门被完全推开,外面是那条熟悉的、通往“嫁接场”平台的狭窄石道。只是此刻,石道里不再死寂,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混乱的、模糊的喧嚣声,还有一丝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血腥气随风飘来。
杜杀一马当先,铁手在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洞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窝棚内这些形貌各异、却同样满身煞气的“同伴”,沉声道:“走!”
一行人鱼贯而出,再次踏入那金属与血肉混合、散发着甜腻腐败气息的诡异平台。
平台上的景象,与之前他们逃出“孽秤狱”时又有所不同。远处那“饕餮灵根畸变体”潜伏的黑暗方向,此刻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伴随着更加沉重、仿佛带着痛楚的喘息声,似乎那怪物也被远处的暴动惊扰,或是……同样受到了某种影响?更明显的变化是,空气中那股甜腻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混乱、焦躁的“气息”,仿佛无数种负面情绪被搅拌在了一起,随风扩散。
而“斩龙台”所在的方向,在平台另一侧的深处,此刻望去,竟能看到隐约的火光和浓烟!还有那持续不断、如同海潮般的、充满了疯狂与暴戾的嘶吼声,即便隔得很远,也隐隐传来!
“已经打起来了!”屠万千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小心脚下,注意周围。”杜杀提醒道,“这平台本身也不安全,那些‘缝缝’里的‘垃圾’和‘半成品’,说不定也会被惊动。”
众人提高警惕,跟着杜杀,在错综复杂的金属管道和肉质丘陵间快速穿行。那嵩紧握着发烫的秤砣,一方面用它指引方向,另一方面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越靠近“斩龙台”方向,混乱的迹象越明显。他们看到了几处显然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惨烈战斗的痕迹:散落的锈蚀武器碎片、喷洒在肉质墙壁和金属管道上的暗红色血迹(有些已经发黑凝固,有些还很新鲜)、被暴力拆解的简易路障、甚至还有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穿着河伯司低级守卫服饰的,也有穿着破烂囚服或工奴衣服的。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越来越浓,还混杂着一股奇异的、类似于臭氧被电离后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却直刺灵魂的锋锐“煞气”!
“是‘斩’念和‘龙煞’!”李墨脸色发白,低声对那嵩解释,“‘斩龙台’经年累月斩杀凶物,积累的‘斩’之煞气,混合了那些被斩杀龙属(或类龙生物)残留的不甘怨念,形成了独特的‘龙煞’。常人靠近,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心神失守,产生幻觉,甚至被煞气侵体,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那些被控制的囚徒冲击此地,简直是送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一处转弯,突然踉跄着冲出来几个身影!
那是三个“工奴”,身上的破烂衣服沾满血污,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青筋暴起,眼神涣散,充满了狂乱的杀意。他们手里拿着捡来的锈蚀铁棍或尖锐的骨片,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一看到那嵩一行人,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
“找死!”屠万千狞笑一声,巨大的剁骨刀抡起,带着恶风,就要劈下。
“留活口!”杜杀低喝一声,铁手后发先至,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冲在最前面那个工奴的手腕,一拧一抖,“咔嚓”一声卸掉了他的胳膊,同时飞起一脚,踹在另一个工奴胸口,将其蹬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金属管道上,晕死过去。第三个工奴被柳青的刺剑点在咽喉,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杜杀制住那工奴,铁手抵住他的额头,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精神压迫感的气息透入。那工奴浑身剧烈颤抖,眼中狂乱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和恐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说!谁让你们来的?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杜杀声音冰冷。
那工奴断断续续,语无伦次:“钟……钟声……脑子里……有声音……叫我们去……斩龙台……毁了……台子们……出去……”
龙王?钥匙在祭坛下?打开龙王?
这信息碎片化且荒诞,却让杜杀眉头紧锁。他松开手,那工奴瘫软在地,依旧神志不清。
“看来,控制他们的‘东西’,给他们灌输了特定的指令和目标。”柳青收回刺剑,沉吟道,“目标明确是‘斩龙台’下的祭坛和‘钥匙’。‘打开龙王’……难道指的是释放被镇压在‘斩龙台’下的某个存在?”
“管他龙王还是王八!”屠万千不耐烦道,“咱们的目标是星魂,顺便看看那‘钥匙’是啥玩意儿。要是顺路,捞一把也不亏!”
杜杀没理他,对那嵩道:“小兄弟,感应如何?”
那嵩手中的秤砣,“武曲”星纹的灼热感此刻已达到顶峰,几乎要烫伤皮肤,光芒笔直地指向正前方,那片火光与浓烟最盛、嘶吼声最密集的区域!
“就在前面!很近了!”那嵩肯定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