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正名，收网（2/2）

李嗣源微微颔首，接受着朝拜，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痛中带着坚毅的神情。他知道，这还不够。

“此外，”他继续道，声音恢复了平稳，“追赠故枢密使郭崇韬为太尉、中书令，谥号‘忠烈’，准其归葬故里，厚恤其家。追赠故左金吾卫大将军朱友谦为太保、侍中，谥号‘武愍’，其子嗣若有才干，可量才录用。”

郭崇韬、朱友谦，都是被李存勖冤杀的重臣，在朝野素有清望。为他们平反，既能进一步彰显自己与李存勖“晚年昏聩”划清界限，又能赢得士林和那些对冤案不满的势力的支持，可谓一举多得。

果然，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片称颂之声。尤其是那些与郭、朱二人有旧或同情其遭遇的官员，更是感动不已。

“陛下明察秋毫，昭雪忠良，臣等代郭公、朱公九泉之灵，叩谢天恩！”几位老臣激动出列，伏地叩首。

李嗣源抬手虚扶：“众卿平身。此乃朕分内之事。为君者，当赏罚分明，既往之咎，亦当厘清，以慰忠魂，以正视听。”

他环视殿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敬畏、或深思的面孔，最后道：“国遭大变，百废待兴。望众卿与朕同心协力，整饬吏治，恢复民生，练兵选将，以固国本。待根基稳固，再图扫平不臣，混一宇内，重现太宗、玄宗时大唐盛世之光！”

“臣等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中兴大唐！”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响彻殿宇。

退朝后，李嗣源回到后殿书房。安重诲跟了进来，低声道：“陛下，迁陵与平反之事，是否操之过急？恐有人非议陛下借此收买人心，并非真心。”

李嗣源走到窗边，望着殿外开始忙碌的迁陵仪仗筹备，淡淡道：“真心？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真心。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朕有这份‘真心’，朕便给他们。至于非议？”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重诲，刀子握在谁手里，笔杆子就该听谁的话。那些该闭嘴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安重诲心中一凛，躬身道：“臣明白。”

“还有，”李嗣源走回书案后，“山南那边，李炎有什么反应？”

“暂无异常。慕容芷平安返回后，山南内部举行了一场小规模庆功宴，重赏了石勇等人。李炎近日频繁巡视水陆军寨，接见商贾，似乎更侧重于内政与积蓄实力。”

李嗣源点了点头：“他倒是沉得住气。慕容芷……是个变数，但暂时无妨。传令边境，保持戒备，但勿要主动挑衅。眼下，我们的重心是消化河东、河北，稳住汴梁的朱友贞，盯紧契丹。”

“是。”

安重诲退下后，李嗣源独自坐在御案后，拿起一份关于伊阙皇陵修建进度的奏报，目光却有些飘忽。

迁陵，祭祀，追谥，平反……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在晋阳、在朝堂、在天下人心中的“正统”地位，将大大稳固。李存勖的阴影，会逐渐被这些隆重的身后事所淡化、覆盖。而他李嗣源，将成为那个拨乱反正、继承大统的“明君”。

政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而有效。杀人立威，是必要的；但杀人之后，如何缝合伤口，如何编织新的旗帜，如何让活着的人心甘情愿地追随，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他望向窗外，六月的阳光明媚耀眼，洒在崭新（或翻新）的宫殿琉璃瓦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这光芒，曾经属于李存勖，如今，属于他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光芒，照耀得更久，更远。

铲除了内部的荆棘，树立了正统的形象，接下来，便是放眼天下，一步步，将那些依旧游离在外的疆土与人心，重新纳入掌中。

棋局中盘，他已占得先手。

下一步，该轮到那些还在观望或蠢蠢欲动的对手们，感到寒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