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十七)(2/2)
他挤挤眼睛,“我觉得挺适合‘偶尔散心’用。”
苏芷晴自然听得出他话中深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替我谢过萧将军。改日亲去瞧瞧。”
顾清泫离开后,官署内重归寂静。苏芷晴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公文,而是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一株老杏树已鼓起密密麻麻的花苞,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她想起芳草坡细雨中那双含泪却逐渐坚定的眼睛,想起那句“并肩”。
袖中的纸条和顾清泫带来的消息,像沉甸甸的筹码。
朝堂上的角力,私下的布置,都需要耐心和时机。
而婉儿在安国府内的努力,同样至关重要。
她转身回到案前,抽出一张素笺,沉吟片刻,提笔写下几行字,并非情话,而是关于京城几家信誉卓着的女学、书画会、乃至慈善斋的简单介绍,又附了几本适合闺阁女子了解经济庶务的书籍名目。
字迹工整清隽,语气平和,如同师长给予的建议。
叫来一名可靠的长随,吩咐道:“送去安国府,交给林姑娘身边的春莺,就说是我前日答允她寻的书目和些许闲时消遣的去处。”
长随领命而去。苏芷晴重新坐下,拿起下一份公文。阳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移动,将紫袍上的云雁补子映得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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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安国府花厅。
靖安侯夫人果然依约来访。她今日穿戴得格外隆重,珠翠环绕,言笑晏晏,与安国夫人品评着那几盆初绽的魏紫姚黄,话题却总在不经意间往儿女事上绕。
林婉儿陪坐在母亲下首,手里拿着一卷书,安静听着,偶尔为两位夫人添茶。
靖安侯夫人看了她几眼,笑着对安国夫人道:“婉儿姑娘真是越发出挑了,娴静文雅,我瞧着比去岁又长进了不少。我家那不成器的二小子前日还念叨,说去岁诗会上见过婉儿姑娘一面,至今难忘姑娘才情呢。”
安国夫人笑容得体:“侯夫人过誉了。小女不过识得几个字,哪敢称才情。”
“夫人莫要谦虚。”靖安侯夫人目光转向林婉儿,“婉儿姑娘近日在读什么书?”
林婉儿合上书卷,露出封面,是一本《列女传》的寻常版本。
她微微垂首,声音清晰平稳:“回侯夫人,在读些古时贤媛旧事,学些贞静德言罢了。”
靖安侯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果然是用功的好孩子。不过女孩儿家,读些诗词歌赋、陶冶性情便好,这些太过沉重的书,仔细伤了神。”
“侯夫人说得是。”
林婉儿应道,却不接她的话头转开,反而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靖安侯夫人,
“只是母亲常教导,读书明理,不拘一格。贤媛旧事中,亦不乏明辨是非、辅佐家业、乃至赈济乡里的典范。婉儿愚钝,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多读一些,总无坏处。”
她语气不卑不亢,言辞间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同于寻常闺秀的、对“内闱之事”以外天地的认知与向往。
靖安侯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安国夫人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女儿一眼,随即打圆场道:“这孩子,就是书呆子气了些,让侯夫人见笑了。来,尝尝这新到的明前龙井。”
话题被引开。
靖安侯夫人又坐了片刻,终究没能再将话题拉回“二小子”身上,只得悻悻告辞。
送走客人,安国夫人回到花厅,看着正在收拾茶具的女儿,忽然道:“你方才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侯夫人听的?”
林婉儿动作一顿,转过身,面对母亲,神色坦然:“也不全是。女儿近日确实觉得,多读些书,多明白些道理,心里更踏实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母亲,女儿知道您为我的事忧心。女儿并非不懂事,也知家族体面、父母苦心。只是……女儿心中自有丘壑,不愿一生困于方寸后院,只论嫁娶。
苏……苏尚书前日送来的书目和帖子,女儿看了,觉得有些雅集和善会,若能参与,或能开阔眼界,亦能……为家中略尽绵力,博个贤名,总好过终日无所事事,徒惹是非。”
安国夫人怔怔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娇憨明媚的女儿,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稚气,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思量。
那些关于“归宿”的焦虑和外界施加的压力,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再那么紧迫和不可调和。
她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鬓发,语气复杂:“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罢了,那些雅集善会,你若真有兴趣,便去吧。只是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失了分寸。”
“女儿明白,谢母亲。”林婉儿心头一松,眼眶微热,深深福了一礼。
窗外,暮色渐合。
远处街市传来隐约的喧闹,更显得府内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