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你记得我就行（2/2）

他闭上眼睛。

红雅的手还握着他。

“接下来呢？”她问。

李安睁开眼。

“去沉眠之渊。”他说，“找归源之砧碎片。”

深喉在墙角把烟点上了，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我就知道。”他说。

晨曦站的气闸舱门在身后关闭时，李安回头看了一眼。

洛林站在舷窗边，隔着那层布满裂纹的晶化玻璃，看不清表情。屏幕里的艾莉娅倒是挥了挥手，虚拟影像在暗下来的舱室里显得格外亮。

“走吧。”深喉在前面催，“再磨蹭影那老东西就该在裂隙门口摆欢迎宴了。”

李安转过身，跟着红雅钻进工匠号。

飞船里还是那股味——机油、脱水食物、还有深喉身上那股说不清的鱼腥气。座椅硬邦邦的，安全带卡扣要用力按才能锁死。红雅坐他旁边，把世界树残骸的小包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包带上的流苏。

“紧张？”她问。

李安摇头。

不是不紧张，是紧张的次数太多，已经麻木了。

深喉在驾驶舱里哼起那首鱼人调子，飞船轻轻一震，脱离停靠平台。舷窗外，晨曦站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颗暗淡的光点，融进星星堆里。

这次飞的路线比上次去第七哨站还偏。

工匠号先沿着一条废弃的跃迁通道飞了两个小时，然后一头扎进连航线都没有的虚空区域。舷窗外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不是黑，是那种连光都吞掉的绝对黑暗。偶尔有远处恒星的光芒透过飞船的舷窗，但在这种黑暗里，那些光像隔了几层纱布，模糊、遥远。

“沉眠之渊就这么个鬼样子。”深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以为导航仪坏了，飞了三小时还在原地打转。后来才知道，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看着直的路其实是弯的。”

李安盯着舷窗，左眼的暗影低语之幕微微发热。视野里浮现出一些若有若无的线条——那是空间扭曲的轨迹，像水流里的暗涌。

“你能看见？”红雅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一点点。”李安说，“很模糊。”

红雅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发丝蹭过他脖子，痒痒的。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我脸上全是血，披着个破斗篷，像个流浪汉。”

李安愣了下。

“你跟我说过。”红雅的声音很轻，“在混沌区边缘，我被空间风暴卷到你们飞船附近，差点撞上引擎喷口。你拿着锻造锤对着我，像只要炸毛的野猫。”

李安想回忆那个画面。

但脑子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我……想不太起来了。”他说。

红雅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就重新记。”她说，“从现在开始，我每天跟你说一遍。说多了，你就记住了。”

李安转过头看她。

飞船里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指示灯在闪烁。红雅的脸在这片光里忽明忽暗，但眼睛一直亮亮的，像舷窗外那些遥远的星星。

他忽然想亲她。

但深喉的声音从驾驶舱炸出来：“前面有乱流！抓稳！”

话音没落，飞船猛地一抖。

李安整个人被甩向一侧，肩膀撞上舱壁。红雅也没稳住，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世界树残骸的小包从怀里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座椅上。

“操！”深喉骂了一句，两只手在操纵杆和按钮盘上飞快移动。飞船像喝醉了一样左右摇摆，引擎发出尖锐的啸叫。

李安死死抓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护着红雅的腰。红雅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急促。

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