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石齐宗在龙华寺张网以待(2/2)
“问。”
“今天我在龙华寺看见余太太了。”
“是吗她去那儿干什么”
“她说去拜观音求子。”石齐宗说,“巧了,就在我抓人的时候,她出现在侧门外头。”
余则成看著他。
“石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別的意思。”石齐宗说,“就是说说。
余则成站起来。
“石齐宗,”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你怀疑我,怀疑我的女人。你觉得我们俩,跟那个王辅弼,跟今天抓的那个人,有关係”
石齐宗没说话。
“行。”余则成说,“你怀疑,你查。情报局台北站的站长,让你查。可你查归查,拿证据来。没有证据,你跑到我办公室,跟我说这些,你想干什么”
“余站长,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你心里清楚。”余则成走到他面前,站住,两个人离得很近,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石齐宗,我告诉你。你今天抓的人,审。审出什么来,写下来,签字画押。要是审出来跟我有关係,你直接报局里,让毛局长派人来抓我。我等著。”
他顿了顿。
“可要是审不出来,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我会记住。”
“余站长,我不是针对你。”
“你最好是。”余则成说,“回去审你的人吧。”
石齐宗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余则成站在那儿,过了很久,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
晚秋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她刚要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突然被人一把拉住手腕,拽进屋里。
她嚇得差点叫出来,嘴被一只手捂住。
“是我。”
晚秋浑身一软,靠在他身上。
余则成鬆开手,拉著她往里走,一直走到最里头的臥室,才鬆开。
“则成哥……”晚秋叫了他一声。
余则成摆摆手,示意她別说话。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会儿。又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
晚秋站在那儿,不敢动。
余则成转回来,看著她。
“你在龙华寺看见石齐宗了”
晚秋点头。
“他刚才在办公室,专门来问我,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说了,拜观音求子。”晚秋说,“我当时只能想出这个藉口。”
“你做得对。”余则成说,“可他不会信。他那个人,什么事都往最坏处想。他现在肯定把咱们俩跟王辅弼、跟今天抓的那个人,连在一起想了。”
“今天抓的……是孙元贵”
余则成点头。
晚秋的脸白了。
“他怎么……他怎么知道孙元贵会去”
“他不知道。”余则成说,“他只是碰运气。抓了王辅弼,知道他在龙华寺放情报,就在那儿布了网。等著人去取。孙元贵不知道,一头撞进去了。”
晚秋不说话。她想起自己下午也差点撞进去。要不是在门口碰上石齐宗,她这会儿也在那间地下室里了。
“孙元贵见过你,要是扛不住刑,当面指认你,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则成哥,那现在怎么办”
余则成没说话。他走到床边,坐下,两手撑著膝盖,低著头。
晚秋从没见过他这样。在她眼里,余则成永远是稳的,不管出多大事,都能想出办法。可这会儿,他坐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则成哥,要是孙元贵招了,”晚秋说,“我就说是我一个人干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共產党,我潜伏在你身边,你不知道。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你了。”
余则成看著她,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你傻不傻”他说,声音发哽,“你以为他们信吗咱们俩是夫妻,我又是站长,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谁信”
“那怎么办”晚秋的眼泪掉下来,“总不能咱们俩一块儿死。”
“別怕。”他说,“还没到那一步呢。”
晚秋伏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余则成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听著,”他说,“不管出什么事,你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一个普通女人,嫁给了我,过日子。我做什么,不跟你说。你去龙华寺,就是去拜观音求子。別的,一概不知。”
晚秋抬起头,满脸是泪。
“那你呢”
“我没事。”余则成说,“我有办法。”
晚秋看著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余则成一夜没睡。
他坐在黑暗里,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孙元贵要是扛不住,吐出来晚秋,吐出来迪化街,吐出来暗號,吐出来所有的事。那他就得准备后事了。
可就算孙元贵扛住了,石齐宗也不会罢休。他已经盯上自己了,盯上晚秋了。就算这次抓不到把柄,他还会等下次。他这个人,咬住了就不会鬆口。
得想个办法,把他调开。或者,把他除掉。
除掉。这念头一冒出来,余则成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是情报局台北站的站长,是潜伏者,不是杀手。除掉一个行动处处长,不是杀只鸡。搞不好,没除掉他,自己先暴露了。
可不除掉他,让他一直这么盯著,早晚得出事。
余则成靠在床头,看著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
天亮了。
余则成轻轻从床上起来,没惊动晚秋。她后半夜才睡著,这会儿睡得正沉。
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外头的空气很凉,天灰濛濛的,太阳还没出来。他往站里走,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关著,晚秋在里面。
他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活著回来。他只知道,他得去。他得去面对石齐宗,面对那间地下室,面对那些可能已经被审出来的东西。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风从背后吹过来,很凉。他把衣领竖起来,缩了缩脖子。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