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拳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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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猿拳劲足是肯定的,但还没到一拳把人轰飞几十丈,砸成肉泥的地步。
至少明面上的力道,陈阳完全扛得住。
后退的同时,陈阳已经催动灵气,捲起双袖,露出了小臂。
他低头一看。
右手小臂……就是刚才正面接拳的那只胳膊,赫然印著一个清晰的拳印。
拳印泛著青紫色,边缘微微肿起,皮下的毛细血管已经破裂,渗出点点血珠。
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陈阳疼得齜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冷气。
石台边的龙灵看得心头一紧,急忙喊道:“楚宴,小心!”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陈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霸道的暗劲,在他体內骤然炸开。
那股拳劲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顺著经脉轰然爆发。
陈阳低头一看,整条小臂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状拳印,从手腕一路蔓延到了手肘。
陈阳脸色微变,却没乱了分寸。
他立刻调动丹田灵气,道石飞速旋转,一股精纯的灵力顺著经脉衝向手臂,和那股侵入的拳意正面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他胳膊里激烈交锋。
陈阳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拳意不停催生新的拳印,试图突破灵气的封锁,却每次都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片刻之后,蔓延的拳印终於停了下来。
拳意被暂时压制住了。
陈阳悄悄鬆了口气,却没敢彻底放鬆。
他一边维持著灵气压制,一边细细感知拳意里藏著的东西。
他真正想找的,从来不是表面的拳劲。
之前龙灵跟他说过,白猿的拳头里藏著一股特殊的死意。
那股死意才是最恐怖的地方,一旦侵入体內,就会不断蚕食生机,极难化解。
可现在,陈阳反覆感知,一丝死意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皱起眉头,心里还有点失望。
本来还想借著接拳的机会,好好体会一下那死意到底是什么……
可翻来覆去检查了许久,除了霸道的拳劲之外,再没有別的东西。
一拳挨得结结实实,小臂上的拳印还在隱隱作痛,龙灵说的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意,丁点都没感受到。
“怎么回事”陈阳心里满是疑惑。
“难不成是龙灵感觉错了还是说那股死意,只有和妖王级別的对手交手时才会触发”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来回打转,他一时也摸不准答案。
他正琢磨著,心神不自觉地鬆了松。
可就是这鬆懈的一剎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陈阳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紧接著,强烈的噁心感翻涌而上。
那感觉就像脚下踩著一片无底沼泽,烂泥底下藏著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无声地盯著自己。
“这是……死意!”
陈阳心头巨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於明白了。
龙灵没说错,这东西真的存在,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诡异阴毒。
刚才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察觉到,是因为这死意藏得极深,蛰伏在拳劲的最底层……
专等人心神鬆懈的空当,才悄悄冒出来。
被死意衝击的恍惚间,陈阳后退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他这一停,对面的白猿可没停。
呼啸的拳风再次袭来。
第二拳已经到了眼前。
这一拳比刚才更凌厉。
拳力被催到了极致,血气在拳面凝成一层淡白色的光晕,直直砸向陈阳。
扑面而来的凶戾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哪怕白猿把修为压到了淬血,这一拳里的杀意和战意,半点都没减。
陈阳心中一凛,立刻知道这一拳接不得。
“不能硬扛。”
刚才第一拳只是试探,就已经让拳劲侵入手臂,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去。
这第二拳要是实打实挨在身上,恐怕当场就得重伤。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再次动了起来,像蝴蝶般向后飘退。
可这一次,他慢了半拍。
刚才被死意衝击心神的恍惚,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让他的反应慢了一丝。
就差这一丝,白猿的拳头已经追到了眼前。
陈阳拼尽全力侧身躲闪,终究没能完全避开。
拳头擦著肩头划过,带著霸道无匹的力量,重重轰在了他的左肩上。
陈阳只觉得肩头一沉,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
体內的气血被一拳砸得剧烈翻涌,喉间泛起一股腥甜。
他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踉蹌著落在数丈外的石台上,脚下踩碎了好几块石砖,才勉强站稳。
“楚宴!”
龙灵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紧张:
“你小心点!没事吧”
陈阳连忙抬手冲她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
他不敢耽误,深吸一口气稳住翻涌的气血,强行把心神从死意的衝击里拉回来,身形再次向后飘退,重新和白猿拉开距离。
一边打一边退,继续缠斗。
只是他的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了別的主意:
“我明白了。”
陈阳终於想通了所有关节。
龙灵之前说的那种诡异感觉,他此刻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
不过万幸的是……
陈阳心里暗暗庆幸,亏了当初未央教给他的那套身法。
刚学到这套身法的时候,他只觉得招式精妙好用,哪怕到了筑基境界,也照样能拿出来防身。
那时候他只当这是未央自己的看家本事,学在身上傍身,总没坏处。
现在回头再想,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
未央的身法,看著像是她自己琢磨的功法,实则根本就是羽皇一脉的传承。
“没想到我早年间,就已经接触到这等层级的东西了。”
陈阳心里忍不住生出一阵感慨:
“西洲妖皇的身法,隔著万水千山,居然以这种方式落到了我手上。”
他只觉得冥冥之中,好像真的有几分缘分在里面。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陈阳很快就收回心神,专注在眼前更要紧的事上。
接连挨了两拳,尤其是第二拳砸在肩头上,那股死意的感觉变得愈发清晰。
肩头的痛感,手臂上的拳印,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上次在苏无烬那里感受到的,似曾相识。”
陈阳心里的想法,渐渐变得篤定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苏无烬双眼快要合上的那次,他就感觉到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从虚无之中凭空冒了出来……
那股气息阴冷腐朽,裹著让人反胃的恶意,像是某种藏在深渊里的东西,急著要爬出来。
好在那时候苏无烬强行睁开了眼,那诡异的东西虽然蠢蠢欲动,终究没露出全部的根脚。
陈阳当时就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只是一直没机会深究。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地窟囚牢里,从白猿的拳头里,再一次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气息。
这一次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绝对不会错。
“是厄虫!”
陈阳在心里下了结论,这个发现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冷静下来,开始更仔细地观察白猿的每一个动作。
他刻意把感官调到最敏锐的状態,神识像一张大网铺开,罩住整座石台,死死捕捉白猿身上每一丝气息的变动。
很快,他就看出了端倪。
白猿平时静坐著的时候,不管是打坐还是闭目养神,身上都乾乾净净的,半分死气都没有,和普通妖修没什么两样。
可只要他一出拳……
就在攥拳,蓄力,轰出的那一瞬间,就会有一缕死气从他体內溢出来。
那股死气並不浓重,甚至可以说若有若无,要不是陈阳此刻把感官拉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捕捉得到。
那缕死气缠在白猿的拳头上,跟著拳势往前蔓延,等拳头收回来,死气又悄无声息地散掉,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陈阳盯著那转瞬即逝的死气,心里慢慢有了判断:
“这股死意……好像不是白猿本身的东西。”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白猿脸上,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
“它是从別处来的,不知怎么寄在了白猿身上,藏在他体內,只要他催动力量,这死意就会跟著冒出来。”
这东西的根源,到底在什么地方
陈阳想到这里,后背隱隱泛起一阵寒意。
就在他思索的这几息功夫,对面的白猿忽然停了手。
白猿收了拳势,站直身子,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陈阳。
他脸上明明白白写著不高兴,嘴角往下一撇,闷哼一声说道:
“怎么著你打算从头到尾一直躲,连手都不还一下”
这几番交手下来,陈阳不是躲就是闪,全程被动挨打,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出过。
白猿本来还挺享受追著打的感觉,可追了半天对方连手都不还,这点乐趣顿时少了一大半。
陈阳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白猿说的確实有道理。
一直躲著確实不是长久之计,人家既然点名要和自己打,自己总不还手,怎么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他本来也想探探白猿的虚实……
不只是挨对方的拳头,也得看看自己的攻击,能不能给对方造成点影响。
一念及此,陈阳不再犹豫,抬手掐了几个法诀。
几道基础法术从他指尖飞了出去,有水箭,火球,还有几道风刃。
各色灵光在空中交织,拖著长长的光尾,朝著白猿轰了过去。
白猿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法术砸在他身上,水花四溅,火星乱飞,风刃砍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只发出几声闷响。
可等灵光散了之后,白猿的皮毛上,连半道痕跡都没留下。
“拿这些小法术糊弄谁呢”白猿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你就没点像样的功法別的本事呢把你真正的家底拿出来!”
不知不觉间,在场的妖王和大妖们,都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这场打斗持续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久。
这地窟里和白猿交过手的妖王不在少数,可大多数人撑不过几招就败了。
就算白猿压制了修为,他同境界无敌的压迫感,也足够让对手十招之內就溃不成军。
可这个叫楚宴的修士,从开场到现在,已经和白猿周旋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
虽说全程都在躲闪,虽说从没真正还手,可他好歹还稳稳站在台上,既没被轰飞,也没被打趴下。
单是这一点,就已经比在场很多大妖,妖王都强了。
眼光毒辣的妖王们,更是死死盯著陈阳脚下的步法,越看心里越篤定。
“是羽皇的身法,错不了。”一个老妖王捋著鬍鬚,眼神深沉。
“可羽皇的独门身法,怎么会落到一个筑基修士手里”旁边的妖王接话,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出答案。
不过这些妖王心里都清楚,光靠躲是撑不了多久的。
白猿的血气深不见底,这么耗下去,先扛不住的肯定是陈阳。
他迟早要还手,只是早晚的事。
这个道理,旁观的妖王懂,陈阳自然也懂。
可陈阳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这里虽是地窟,可万一惹出麻烦,暴露了身份……
所以他只敢用基础法诀试探。
可问题是……
那些基础法术,连白猿的皮毛都伤不到。
陈阳心里暗自琢磨。
法术对这人好像完全没用,之前其他妖王和他交手,也很少动用法术……
白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嘴一笑:“我天生万法不侵,水火不入,就你这几道破法术,也想伤得到我”
陈阳咬了咬牙,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件法宝。
这些都是他从林之宝库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品阶都不算低。
他掐诀催动,几道宝光呼啸著飞出去,直直轰向白猿。
白猿伸手隨便一抓。
那些法宝在他手里跟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捏成了碎粉,簌簌从指缝间往下掉。
单凭肉身力量,他就把这些品阶不低的法宝碾成了渣。
陈阳看著法宝残骸掉在地上,心底一凉。
“你能不能好好打”白猿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光不耐烦,还带著几分失望。
“法宝也好,法术也罢,都是身外之物,修行修的是自身,连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陈阳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修自身
这话听著好像有道理……
可对面这人肉身强横到徒手捏碎法宝,和他拼肉身,拼拳脚,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他琢磨了一下,打算换別的手段试试。
可仔细一想,他那些真正压箱底的本事,要么不適合在这种场合暴露,要么根本伤不到白猿。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无从下手。
就在陈阳犹豫的这个当口,白猿又动了。
一拳直直轰了过来。
可这一次,陈阳的神识全力运转,忽然之间……
那拳头……居然变慢了。
在他眼里,白猿这一拳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从攥拳到发力……
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展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种奇异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等拳头真正轰出来的时候,速度又恢復了正常,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不过这一拳,並不是衝著他的要害来的。
拳锋擦著陈阳的下巴掠过去,带起的拳风颳得他脸颊发疼。
陈阳险险躲过这一拳,脚下连退好几步,拉开了距离。
这一拳的每一处变化,从起手到收势,他都看得真真切切。
“这拳路……好像也没那么难”陈阳在心里默默琢磨。
陈阳深吸一口气,体內灵气缓缓运转起来。
他在脑子里把那一拳的画面反覆过了好几遍,然后抬起了右手。
攥紧拳头。
他照著白猿刚才的动作,依葫芦画瓢。
隨即一拳挥了出去。
这一拳凌空打出,直直朝著白猿的面门轰了过去。
拳头挥出去的剎那,在场的妖修顿时一片譁然。
“他……他要和白猿拼拳头”
“这小子疯了吧”
“跟狂徒硬碰硬拼拳,这不是找死吗”
贞守身边的小妖们更是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这人怕不是傻了刚才亲眼看见法宝都被白猿前辈徒手捏碎,他的拳头还能比法宝硬不成”
崖壁上的贞守没说话,只是皱著眉盯著场中挥拳的身影,眼神里带著不解和审视。
同样震惊的还有龙灵。
“楚宴到底在想什么”
她瞪大眼睛望著陈阳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刚才他使出羽皇的身法躲闪,就已经够让她吃惊的了。
现在他居然敢正面挥拳,跟白猿硬碰硬!
龙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对面的白猿看著迎面而来的拳头,咧嘴笑了。
他连防御的姿势都没摆,就直挺挺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拳头往自己脸上砸。
一个筑基修士的拳头,能有多大的力道
他根本懒得躲。
陈阳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白猿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洞窟里来回迴荡。
陈阳只觉得拳头像砸在了精铁上,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白猿咧了咧嘴,身子往前一压,打算顺势追上去补拳。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剎那。
白猿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就是刚才挨了一拳的位置。
指尖触到了一处微微凹陷的印痕。
白猿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张始终带著轻蔑玩味的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实打实的震惊。
他又摸了摸那道凹痕,像是在反覆確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等他放下手,再看向陈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只因为……
白猿的脸颊上,清清楚楚印著一道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