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这样……不好(1/2)
金陵薛府,外书房。
书房內,沉水香的淡白烟气自紫铜兽炉中裊裊升起,宋騫换回了家常的半旧雨过天青色直裰,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边摊著那封自神京辗转而来的素白信笺。
他目光落在信纸末端那几行字上“……玉之心,如磐石无转移,静候佳音。”指尖无意识地扣著光滑的案沿,力度有些重。
案几另一侧,临窗的紫檀木嵌螺鈿玫瑰椅上,薛宝釵静静坐著。
她已褪下外出时的斗篷,只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细綾褶子,领口袖边绣著极淡的缠枝忍冬纹,头髮松松綰了个墮马髻,斜簪一支点翠小凤釵並两朵米珠绒花。
此刻她手里捧著一卷半开的《贞观政要》,目光却並未落在书页上,长睫低垂,视线仿佛胶著在书案对面那人的侧影上,又仿佛只是盯著自己裙裾上一点细微的光斑,她坐姿依旧端庄,脊背挺直,唯有握著书卷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一丝並不平静的心绪。
方才棲霞山凉亭中,他掌心覆上她手背的温热似乎还未散尽,此刻却已被这封自千里之外飞来的信,隔出了一道无形的、沁著凉意的屏障,她不用猜也知是谁的来信。
书房里静极了,只有更漏单调的滴水声,和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微窸窣。
宋騫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斜对面的目光,那目光沉静,却带著重量。
他试图將注意力拉回信的开头,那些关於荣国府见闻、关於贾宝玉荒唐举止的描述,试图从中找出可以坦然与宝釵提及的、无关私情的部分。可那些敘述之后,紧接著便是“玉常於夜深人静时,忆及兄台於凉亭论学之姿……”,字字句句,情意缠绕,如何能宣之於口,尤其是对著宝釵。
他眼角余光瞥见宝釵似乎翻了一页书,动作却有些凝滯,他喉咙发乾,有点体会到了想要左右逢源的艰难,於是清了清嗓子,想寻个由头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林师妹来信了”,然后呢,宝釵会问信中说了什么吗,他该如何答
正心乱如麻、搜肠刮肚之际,书房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又带著明显不满的脚步声,伴隨著薛蟠那特有的大嗓门,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凝滯的水面:
“好哇!表弟!宝丫头!你们俩可真够意思!去棲霞山看红叶,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回来了也不吱一声!害我在山上转悠了老半天,差点没让猴子把帽子给摘了去!”
话音未落,帘子“哗啦”一声被大力掀起。
薛蟠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著一身宝蓝色绣金线麒麟的箭袖袍,腰束玉带,头上戴著的赤金束髮冠有些歪斜,圆脸上沁著薄汗,眉头拧著,嘴巴撇著,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他几步走到书案前,先是一眼瞅见宋騫面前摊开的信纸,也没细看,目光便转向窗边的宝釵,又转回宋騫身上,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鼓凳上,震得凳子“咯吱”一响。
“薛世兄回来了。”宋騫如蒙大赦,几乎是在薛蟠声音响起的瞬间,一直紧绷的肩颈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线,他迅速將摊开的信纸拢起,动作自然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指尖拂过那“静候佳音”四字时微微一顿,隨即將其折好,塞回素白信封中,顺手压在了案头一叠书册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薛蟠,脸上已浮起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驱散眼底残留的些许纷乱,“我与表妹见世兄玩得正酣,不忍打扰,山上风景可好”
“好什么好!”薛蟠挥了挥手,从怀里掏出一方汗巾子胡乱擦了擦额角,“光顾著找你们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圆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换上几分正经神色,身子往前探了探。
“说正事,刚在门口碰上赵文博家的小廝,又送帖子来了,还是醉仙楼,请咱们俩,去不去”他问著,目光却瞥了一眼窗边安静看书的妹妹,又看看宋騫,眼神里带著点询问。
宋騫心中一动,眼下这情形,无论是继续坐在这里面对宝釵沉默的注视,还是硬著头皮解释那封无法解释的信,都让他倍感棘手,这邀约来得恰是时候,简直是一根比那不周神山还要粗壮的救命稻草。
“去。”宋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道,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分,他站起身,动作略显急促,仿佛要抓住什么稍纵即逝的藉口。
“许久未见子渊兄,自然该去听听他的近况。”他转向薛宝釵,语气刻意放得平稳轻鬆,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想要显得若无其事的隨意,“表妹,我与薛世兄出去一趟,晚膳不必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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