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表兄说的是,宝釵明白!(2/2)
他这话,一半是实情,一半却是刻意拿出的挡箭牌,旨在撇清与黛玉可能被误解的关係,同时……也为自己的未来铺陈一个合情合理的志向。
果然,宝釵的注意力被引了过来。她微微蹙眉,似是不赞同:“表兄何出此言,英雄不问出处,以表兄的才学品性,金榜题名不过早晚之事。”
宋騫顺势摇头,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刻意渲染的凝重与坚定:“表妹所言虽是勉励,但世事艰难,唯有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得沐天恩,方有立身之基,安家之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悠远而决绝,仿佛在立下一个重大的誓言,“若非如此……许多事情,终究是镜花水月,断无可能。”
他说的是“许多事情”,语意模糊,但结合前面对门第的感慨,听在宝釵耳中,自然而然便与“和林黛玉的可能”联繫了起来,言者或许无心,只是为了推脱和转移话题,但听者却有意。
薛宝釵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镜中那些关於贾府衰败、关於自己未来可能面对的孤寂与无依的画面,与眼前这个清雋沉稳、前途未可限量的表兄身影,骤然重叠。
他话中那份对“功名”近乎执念的追求,听在她耳中,不再仅仅是一个寒门士子的励志之言,更仿佛……是一把可能打开崭新未来的钥匙。
秋日的暖阳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纤长的眼睫上跳跃,在她莹润的面颊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她忽然抬起头,直视著宋騫,声音比方才更低柔了些,却字字清晰,仿佛经过深思熟虑:“表兄何必妄自菲薄,门第之见,原是世俗陋规,至少……”她略一停顿,白皙的脸颊上难以控制地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但她仍鼓起勇气,將话说完,只是目光微微垂下,落在了石桌的纹路上。
“至少在薛家,母亲与我……都从未以门第论人,我们看重的,是品性,是才学,是……是像表兄这般踏实稳重的品格。”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几乎是在委婉地表明薛家的態度,乃至……她个人的好感。
宋騫心头猛地一震!
他原本只是借门第之见搪塞,再將话题引向科举志向,却万万没想到,会引来宝釵如此直接、如此……意味深长的回应。
他抬眼,正看见宝釵说完那番话后,羞意难抑,脸颊緋红,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秋阳的光晕恰到好处地笼罩著她,那浅杏子红的衣裳衬得她肤光胜雪,低垂的眼睫如蝶翼轻颤,唇上那点朱红更是娇艷欲滴,整个人在这一刻,竟散发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惊心动魄的明媚与光彩。
宋騫一时竟看得有些怔住,心中警铃大作的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却也悄然滋生,眼前的宝釵,聪慧、通透、端庄,更有著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决断力,此刻这番羞怯却坚定的表態,竟让他无法像对待普通小女儿情態那般轻易忽略。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秋阳太暖,或许是那光晕太惑人,又或许是內心深处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复杂情愫作祟,宋騫竟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宝釵放在石桌上、微微蜷起的手。
触手微凉,指尖细腻。
宝釵浑身一颤,愕然抬头,水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脸颊的红晕瞬间加深,如同染了最上等的胭脂。
宋騫自己也嚇了一跳,但事已至此,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握著她的手並未鬆开,反而稍稍收紧,目光诚挚地看著她,声音比平日低沉柔和了许多:“表妹的心意……騫感念於心,表妹的品格,騫亦是……十分钦佩喜爱。”
他感到掌中那只小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只是,”宋騫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沉重与理智,“你我年纪尚小,未来变数眾多,科举之路更是吉凶难料,此时谈及……终究为时过早。”
他深深望进宝釵眼中,“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表妹以为如何。”
薛宝釵此刻心中早已是心潮澎湃,翻江倒海。
宋騫那“十分钦佩喜爱”几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浪花,她虽身子年幼,但心智早在镜中窥见诸多未来片段后变得异常成熟敏感。
她听懂了宋騫的回应,那並非拒绝,而是……一种谨慎的接纳,一个充满可能的承诺,这仿佛一道光,骤然照亮了她心中对薛家未来、对自己命运的隱忧,眼前的宋騫,不再仅仅是一个出色的表兄,更是她下意识抓住的、可能改变薛家与她自身轨跡的“救命稻草”。
巨大的喜悦、希望、羞怯,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哽咽。
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却竭力保持著平稳:“表兄……说得是,宝釵明白。”
两人目光交匯,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悸动,有试探,有承诺,也有对未来的不確定。
片刻后,仿佛达成某种默契,宋騫缓缓鬆开了手,宝釵也顺势將手收回,指尖那残留的温热触感,却久久不散。
她垂下头,掩饰住眼中激盪的水光,再抬起时,已恢復了几分平日的沉静,只是脸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低声道:“出来有些时候了,母亲她们或许该寻我们了。”
宋騫也敛了神色,点头道:“好,我们回去吧。”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出凉亭。
秋风吹过,松涛依旧,亭外阳光明媚,远处江山如画,方才亭中那短暂而隱秘的交锋与默契,仿佛只是这秋日暖阳下的一阵微风,了无痕跡,却又在两人心中,各自投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