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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陛下这一手,当真精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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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实则藉此案,彻查江南官场与盐务勾连,钦差手持尚方宝剑,可调阅一切文书、传讯任何官员,届时,谁在背后推动盐商罢市,谁在阻挠盐政改革,一目了然。”

天泰帝听罢,久久不语。

他自然明白林如海的意思,这是阳谋,科场舞是惊天大案,派钦差查案名正言顺,谁也不敢阻拦,而钦差一旦南下,便可借查案之名,行整顿之实。

可问题於————派.去

钦差的人选,至关重要,既要有足够分量震慑江南,又要懂得灵活应变,能在复杂的局势中左右周旋,更要————能平衡朝中各党的利益。

他眸光一闪。

“林卿,”天泰帝缓缓开口,“你段廷儒,如何”

林如海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意图:“段大人执掌都察院多年,清名在外,且齐党在江南势力相对薄弱,与甄家也无甚瓜葛。”

陛下这是要借齐党之手,压制浙党的势力,段廷儒为了稳固自己在都察院的地位,必定会全力查案,毕竟浙党的李文昌和陈敬都在他手下做事,已经属於將他架空的趋势。

若真是將其派往江南,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

既查了科场舞和盐务勾连,又打压了浙党在都察院的扩张,甚至还能够拦一手言官对范科捷的弹劾奏疏。

林如海心中暗嘆,陛下这一手,当真精妙。

天泰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此计虽好,却有个隱患——

段廷儒毕竟是齐党党魁,他若南下,齐党在江南说不得会落地生根,毕竟又与科举有关。”

林如海躬身道:“陛下圣明,所以臣以为,钦差副使的人选,需慎重,可派一位与各党皆无瓜葛、又忠於陛下的能臣隨行,一则辅佐段大人查案,二则制衡。”

“制衡————”天泰帝重复著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著深深的疲惫与嘲讽,“朕这个皇帝,当得真累,前要防著江南豪族割据,后要盯著朝中各党爭权,中间还要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林卿,你说朕这江山,怎么就这么多事”

林如海闻言,心头一酸。

他撩袍跪倒,伏地叩首:“陛下乃千古明君,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实乃万民之福,臣等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让陛下劳心————”

“罢了,”天泰帝摆摆手,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疲倦,“这些话朕听多了,起来吧。”

林如海缓缓起身,垂首而立。

天泰帝望著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许久,才缓缓道:“就按你说的办,朕即日下旨,命左都御史段廷儒为钦差正使,都察院右金都御史赵志杰为副使,南下金陵,查办戊午科乡试舞弊案。”

“臣,遵旨。”林如海躬身应道。

天泰帝摆摆手:“去吧,朕累了。

17

林如海再次行礼,缓缓退出暖阁。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一天泰帝依旧坐在炕榻上,望著窗外飘雪,背影孤寂而疲惫。

这位陛下,今年才三十七岁,鬢角却已有了白髮。

走出养心殿时,细雪已转大。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在宫灯昏黄的光晕里打著旋儿,落在林如海的官袍上,瞬间化开,留下深色的水渍。

戴权撑著一把油纸伞跟上来,低声道:“林大人,雪大了,奴婢送您出宫。”

就在林如海走出养心殿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金陵城,薛府前厅內灯火通明。

已是戌时三刻,夜色深沉,寒风卷著雪沫子扑打在窗欞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可厅內却人声鼎沸,炭火盆烧得正旺,映著一张张或兴奋、或凝重、或忐忑的脸。

宋騫坐在左侧首座,身上依旧穿著那身半新不旧的靛青色细布直,外罩石青色棉布比甲,乌髮用木簪束得一丝不苟,他面容沉静,自光清澈,正垂眸看著手中一份清单,那是薛家船队准备夹带的货物明细。

薛蟠坐在右侧,穿一身宝蓝色织金云纹箭袖袍,外罩玄色漳绒出锋披风,满面红光,正拍著桌子大声嚷嚷:“都听清楚了!这次运盐,是给陛下分忧,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谁要是敢怠慢,我薛蟠第一个不饶他!”

厅下站著七八个人,都是薛家各处的掌柜、管事,为首的周掌柜穿深蓝色杭绸直,外罩靛青色棉布出锋比甲,面容清瘦,眼神精明,此刻正躬身应道:“大爷放心,老朽已调集十二条漕船,船工水手共一百二十人,隨时可以启航。”

“货物呢”薛蟠问。

“回大爷,”管货仓的孙管事上前一步,“按表少爷吩咐,除盐货外,另备酱菜五百坛、腊肉三千斤、药材八十箱、细布两百匹,这些货物都已装箱上船,隨时可以出发。”

薛蟠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帐房王先生:“银子可备足了”

王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戴一副水晶眼镜,手里捧著帐本,闻言忙道:“回大爷,已从钱庄支取现银三万两,用於沿途打点,另备银票五万两,以备不时之需。”

薛府前厅的忙碌持续到深夜。

周掌柜与几位管事领了差事,各自散去安排船只、人手、货物,薛蟠兴奋难抑,跟著李掌柜去了码头,说是要亲自盯著船只检修,宝釵则与王先生、孙管事留在前厅,细细核算帐目、清点货单。

宋騫独坐窗边,手中捧著早已凉透的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算算日子,沈炼那份关於科场舞的铁证,此刻应当已呈至天泰帝御前,届时钦差南下,最快也要到年后了。

而扬州的八百里加急,此刻恐怕正静静躺在养心殿的御案上,盐商罢市,全城无盐,民怨沸腾,想必也会令陛下心急如焚。

宋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沿口摩挲。

自己递给薛家的这条“协运盐货”之计,恰如一场及时雨,若一切顺利,船队將在年节前后抵达扬州,那时,当神京城里爆竹声声、辞旧迎新之际,天泰帝收到的將不再是一封封告急文书,而是一份“盐货已至、民困得解”的捷报。

这份年礼,比任何奇珍异宝都更珍贵,应该能够再次加重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份量。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子时。

宋騫放下茶盏,起身走向门口。厅外寒风凛冽,卷著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神京城,此刻也该下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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