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正面反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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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色的信號在持续回升,六成,七成,七成半。
边缘的灰色雾气重新变得稳定,將安娜周密的包裹。
陈医生还在继续工作。
手术尚未结束。
十点四十分。
安娜的信號恢復到了术前的亮度。
暖黄,乾净,平稳。
李昂靠回墙上,后脑抵著冰冷的墙面。
他闭上眼,喉咙里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十一点零三分。
陈医生的信號频率出现了阶梯式的下降。
从核心操作的高频,一级一级回落至常规状態。
器械护士递送器械的间隔拉长,由一秒恢復到三秒,再到五秒。
手术在收尾了。
十一点十九分。
陈医生的信號脱离了安娜正上方的位置,向后退了一步。
两名助手的信號同步后撤。
麻醉师的信號开始做最后的调整,安娜身上的灰色雾气一层层减薄。
十一点二十六分。
手术室內所有信號的节奏,同时回归到术前的静息状態。
五道信號从精密的齿轮运转模式中脱离,恢復为五个独立的个体。
陈医生的信號里,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从底部浮现上来。
这与他职业性的冷静截然不同。
李昂辨认了一秒。
那是释然。
红灯灭了。
走廊里的白光重新占据了墙面,那抹红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杰罗姆从地上一跃而起。
钢门向两侧滑开。
陈医生站在门口。
他摘下口罩,露出布满压痕的下半张脸。
他的额头沁著汗,手术帽的边缘洇出了一圈深色。
他看见杰罗姆和李昂,自光先落在杰罗姆脸上,停顿了一下。
杰罗姆僵在原地,双手攥著小熊。
他皮肤绷得发白,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医生开口了。
“手术成功。”
三个字。
杰罗姆的双腿一软,身体晃了晃。
他又强撑著站稳了。
他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又哑又碎。
“她..
”
“安娜的情况很好。”陈医生的语速平稳。
“室间隔缺损已经修补完毕,补片位置理想。”
“术中出现过一次短暂的心律失常,团队及时处理。”
“后续恢復正常,生命体徵平稳。”
他讲得简短扼要,没有使用多余的术语。
“她现在还在麻醉恢復中,大约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会醒。”
“醒来后转回病房,你可以在那里陪她。”
杰罗蒙的嘴唇又动了动。
“谢谢。”
这两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说完,整个人便垮了。
他扑上前,一把抓住陈医生的手。
他用双手將那只还戴著手术手套的手紧紧包住,攥在胸口。
小熊掉在了地上。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呜咽。
陈医生的手被他攥的很紧。
但他没有抽回,只是用另一只手在杰罗姆肩上拍了一下。
“她是个勇敢的孩子。”
杰罗姆鬆开手,弯腰去捡小熊。
他蹲在地上,手指摸到小熊那只缝补过的左耳。
他把小熊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就那么蹲在走廊正中,一声不吭。
他的肩膀在抖。
这一次,有了声音。
很低的鸣咽声断断续续。
那根绷得太久的弦,终於断了。
胖墩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
“好了,大哥。”胖墩的鼻子也红了,声音闷闷的,“好了。”
陈医生对李昂点了下头,转身走回了手术区。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一只被泪水浸湿的毛绒小熊。
李昂站在原地。
他的精神感知仍铺展在手术室后方的恢復区域。
安娜的信號躺在那里,暖黄色,亮度已完全恢復。
灰色的麻醉雾气正一层层消散,底下的暖黄色光晕乾净的如同初生。
她的心跳在感知中跃动,一下,一下,平稳又有力。
这与术前那个被药物压制的微弱脉搏截然不同。
这是一颗被修补好的心臟。
李昂收回感知。
就在感知回收的那一瞬间,他的丹田动了。
这並非他主动催动,也並非炼化罪性时黑色火焰的跳动。
是他丹田深处那团沉寂的火种,自己发出了一次轻微的脉衝。
那脉衝不是代表罪性的黑色。
它是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形的暖金。
它只闪烁了一下,便沉回丹田深处,如石子落入深潭。
涟漪转瞬即逝。
但李昂感觉到了。
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
脉衝的源头並非罪性,与贪婪、恐惧、恶意全无干係。
它源於李昂自身。
源於他听到“手术成功”四个字时,精神深处涌起的那股他尚未命名的情绪。
丹田火种回应了它。
以一种全然不同於炼化罪性的方式。
系统面板没有任何提示。
没有属性变化,没有进度条跳动,也没有任务完成的音效。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一下暖金色的脉收,来过,又走了。
李昂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很稳。
和他捏碎人头骨时一样稳,和他拧断工字钢时一样稳。
但在刚才那十七分钟里,这双手贴在钢门上时,掌心出了汗。
他把手收进口袋。
杰罗姆从地上站起来了。
胖墩搀著他的胳膊,但他自己站的很稳。
他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用袖子用力的抹,擦掉了大半。
他看向李昂。
他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
“你说你能感觉到。”他的嗓音嘶哑。
“嗯。
“”
“是真的”
“是真的。”
杰罗姆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问是怎么感觉到的,也没有问为什么能感觉到。
他不需要解释。
他只需要那个“是真的”。
“安娜大概四五十分钟后醒。”李昂说,“到时候转回病房。”
“好。”
“你去洗把脸,別让她醒了看见你这副样子。”
杰罗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格子衬衫皱成一团。
小熊的毛上沾了他的眼泪,后脑勺那一片都湿了。
他抬手扣上那颗扣子。
他的手指仍在发抖,试了两次才扣好。
“洗手间在走廊那头。”胖墩指了指方向。
杰罗姆抱著小熊往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李昂。”
“嗯。”
“你那杯咖啡还在地上。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纸杯歪倒在脚边,里面的咖啡洒出一小滩。
在白色瓷砖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深褐色印记。
“我知道。”
杰罗姆点了下头,转身走向洗手间。
他的步子依然不稳,但他一直在走。
胖墩蹲下来,捡起纸杯。
又掏出纸巾蹲在地上擦那摊咖啡渍,一边擦一边吸著鼻子。
“老板。”
“嗯。
“安娜醒了以后,我去买蛋糕行不行”
“买。”
“三层的那种”
“她说要最大的。”
“草莓的”
“草莓的。”
胖墩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站起来,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马上去订,这种蛋糕得提前做。”
“去吧。”
胖墩转身向电梯跑去。
跑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李昂一眼。
他嘴唇撇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钻进了电梯。
走廊里只剩下李昂一个人了。
手术室的钢门已经合上。
红灯熄灭后,门上方只剩一盏普通的白色顶灯。
墙上时钟的秒针还在跳动,咔,咔,咔。
走廊对面的墙上,那些卡通贴纸依旧鲜艷。
长颈鹿、河马、彩虹、热气球。
李昂靠著墙,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握了握,又鬆开了。
丹田深处,火种安安静静,和往常一样沉默。
但他记得刚才那一下。
暖金色的脉衝。
源於他自己。
他曾在笔记本上写下“七情皆薪”。
也写过“忧亦为薪,此薪不可强取”的系统备註。
他一直以为,正面情绪是无法被丹田利用的。
他试过许多次,从街区母亲的温情,老夫妻的安寧,少年们的快乐中感知到的暖色信號,全都无法炼化。
但刚才那一下不是炼化。
他没有主动去攫取,剥离,灌注。
火种是自行响应的。
它对他產生了共振。
他抬起头,望著走廊尽头的那扇窗。
窗外的天已大亮。
冬日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走廊地面上投下几道光痕。
他的手机振动了。
杰克的例行报告。
“外围正常。安娜情况如何”
李昂打开手机,打了四个字。
“手术成功。”
发送。
手机放回口袋。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
他把那杯胖墩没来得及扔的纸杯从地上捡起,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前,丟了进去。
纸杯落入垃圾袋,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病房里,安娜的东西还整齐的摆在床头柜上。
水彩笔盒,画本,草莓小枕头。
它的头顶悬著一个品红色的光环。
机器人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小人,咧著嘴笑。
李昂走到床边,將安娜的画本合上,放在水彩笔盒旁。
他伸手將那只草莓小枕头摆正,与床上的枕头並排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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