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我哭着想,声音支离破碎,“我真的好累好累……我从懂事起就在逃,在躲,在妥协,在委曲求全。我逃不出蛛村,救不了平安,救不了孙小梅,现在连李招娣也救不了……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改变什么?”
默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哭。等我哭到只剩抽噎,他才开口。
“你救了我。”
我愣住。
“但是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和苏青姐,我大概率是要进山自杀的。”
默然的声音很平静,“你和平安给我一种想要活下去的希望,我才拼命活下来。”
默然看着我,眼神很深,“我记得,你的上一幅画上写过‘为什么人都要互相伤害呢?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呢?’”
我愣住了。
他顿了顿:“我每次看见你就想,这个女孩,自己都活得像在刀尖上跳舞,却还想着救别人,还想着改变世道。她要么是个傻子,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是个英雄。”默然说,声音很轻,“而我欠她一条命,所以我想帮她。哪怕帮不了太多,哪怕最后一起死在这山里——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我伸手,抓住默然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茧,但很暖。
“默然哥,”我哑声说,“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
“那就失败。”
他打断我,“但至少我们试过了。李招娣试过了,孙小梅试过了,你也试过了。反抗过,哪怕失败了,也比一辈子跪着强。”
他扶我站起来。我的腿还是软,靠着他才站稳。
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绵绵细雨。天色渐暗,黄昏将至。
“先回去。”
默然说,“你需要休息,需要吃东西,需要为明晚做准备。哭完了,累完了,就该站起来了。”
我点头,跟着他往回走。脚步沉重,但一步一步,很稳。
回到王大娘家时,天已经黑了。
王大娘一家正在吃晚饭,看见我们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都愣住了。
“大兄弟,妹子,你们这是……”王大娘放下碗筷。
“摔了一跤。”默然简短地说,“有热水吗?她想洗个澡。”
“有有有,灶上烧着呢。”王大娘连忙起身,“盼弟,去给阿祝打水。”
王盼弟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厨房。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时默然已经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汤面。
王大娘特意给我做的,面上卧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热气腾腾。
“快吃。”默然把筷子递给我。
我接过筷子,低头吃面。
热汤下肚,暖意一点点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王盼弟坐在我对面,偷偷看我。
“盼弟,”我放下筷子,“你多大了?”
“十七。”她小声说。
“念书了吗?”
她摇头:“早不念了。家里活多,弟弟还小,得帮忙。”
“想继续念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说话。
但那个细微的动作,那个躲闪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想。
但她不敢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她是女孩,女孩的命就是干活,嫁人,生孩子。读书?那是男孩的事。
“盼弟,”
我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去外面,你想做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黯淡下去:“我……我没想过。”
“现在想。”
她咬着嘴唇,很久,才小声说:“我想……学裁缝。镇上裁缝铺的王婶说,我手巧,学得快。她说我要是男孩,她就收我当学徒了。可是……”
可是她是女孩。
女孩学裁缝有什么用?嫁了人,还不是给一家老小做衣服。
“会有那一天的。”
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总有一天,女孩子能学任何想学的东西,能做任何想做的工作。不用因为性别被限制,不用因为出身被决定命运。会有那一天的。”
王盼弟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吃过饭,我回到里屋。默然跟进来,关上门。
“你需要什么?”他问。
我把需要的东西一一列出来:活蜘蛛,越大越好;坟头土;横死之人的遗物孙小梅的头发,李招娣的发卡;蛛神圣女的骨戒;还有……施术者的血。
“活蜘蛛我来找。”默然说,“坟头土你有了。遗物你有了。骨戒你有。施术者的血……”他顿了顿,“明晚仪式开始后,我想办法。”
“太危险了。”我抓住他的手,“那个黑衣人手段狠毒,而且村长他们肯定也在。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默然反握住我的手,“你也在。而且,我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黄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地形图——是坟山,标注了山洞的位置,还有几条隐秘的小路。
“我这三天不是白干的。”
他说,“我摸清了地形,知道他们可能会在哪里布防,知道从哪里可以接近仪式现场而不被发现。明晚子时,我们从后山绕过去,从山洞的侧洞进去。那里有个裂缝,很窄,但能容一个人通过。他们不会注意到。”
我看着他画的地图,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还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