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当真理臣服於美(2/2)
高音切入,如同利刃划破黑幕,琴声变得尖锐而笔直。
阿波罗的双眼猛地睁大。
他仿佛看到无数金色的线条在虚空中交织,那是天空与大地的分离,是黑夜与白昼的切割。
赫尔墨斯没有用刚才那种奶声奶气的音色,而是用一种古老而苍凉的调子开始吟唱。
从泰坦们的暴虐,到乌拉诺斯的残忍。他歌颂记忆女神莫涅摩敘涅的金髮,歌颂宙斯雷霆定乾坤的威严。
最后,旋律变得辉煌而浩大。
“……金箭的王,光辉的主宰。”
“当他在提洛岛降生,连大海都停止了波涛。”
“他的箭矢不是杀戮,那是对污秽的净化。他的光辉不是灼烧,那是对万物的赐名……”
一连串的諂媚,如果是用语言说出来,这种吹捧只会让阿波罗感到厌恶。
但当它被包裹在如此完美的旋律中,当每一个讚美的音节都精准地踩在阿波罗神格的共鸣点上时……
这就不是马屁,这是神諭,这是世界本身对光明的承认。
一滴金色的液体从阿波罗的眼角滑落,他流泪了。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多年来,他孤独地站在真理的高处,忍受著世界的粗糙与混沌。
而现在,这把琴,这个声音,替他说出了他一直想说却无法表达的一切。
它是我的,它必须是我的,它是为我的灵魂而诞生的。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一样瞬间吞噬了阿波罗的理智。
什么偷牛,什么说谎,什么戏弄,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就在高潮即將到来的瞬间。
“錚。”
赫尔墨斯的手掌突然按在了琴弦上,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停了!”
阿波罗猛地睁开了眼,他那向来优雅的仪態荡然无存。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刚喝到第一口甘泉,水壶就被打翻了。
“累了。”
赫尔墨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哥哥,我还只是个婴儿,手指好痛。而且这东西好重,我不玩了,我要回家找妈妈喝奶。”
说著,赫尔墨斯抓起那个乌龟壳,作势要往那个脏兮兮的羊毛襁褓里塞。
阿波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给我。”
阿波罗伸出手,“把它给我,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停下动作,一脸警惕地把琴抱在怀里。
“这是我发明的玩具,哥哥你要抢吗你要像抢走我的童年一样抢走我的玩具吗”
“我不抢,我买。”
阿波罗深吸一口气,指著身后那群正在吃草的神牛。
“牛,全都归你。皮埃里亚牧场的那块地也归你,以后你就是那里的主。”
赫尔墨斯看了一眼那些牛,却摇了摇头。
“牛只是食物,吃完了就没了。”赫尔墨斯低下头,脸颊轻轻蹭著琴弦,“但这把琴……它是我的朋友,它能陪我说话,我在山洞里很寂寞……”
这一刀补得精准。
阿波罗现在看那群牛就像看一堆垃圾,他只想要那个能发出真理之声的乌龟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