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夜火照绵竹,谁在笑?(1/2)
关墙之内,风声如鬼哭。
昏黄的油灯在黄权布满血丝的眼前摇曳,将他凝重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像。
地图上,代表蜀军的红色箭头已经被三面围困的黑色标记死死钉住,唯一的生路,便是身后那条通往绵竹的狭长谷道。
王累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数万人的生死。
“黄将军,援军是等不来的。”
黄权猛地抬头,眼中怒火一闪而逝,旋即化为深不见底的疲惫:“王从事,不到最后一刻,言降者,斩!”
“我说的不是投降,”王累缓步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江油关的位置,“而是,献城。”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黄权惊愕的脸,一抹冷酷的笑意在他唇边浮现,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感,“献一座……能吞掉李恢的城。”
黄权的心脏骤然一缩。
“庞统此人,算无遗策。他既然敢大张旗鼓地为凉王操办婚事,就绝不会让江油成为真正的软肋。”王累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铁锤般敲打在黄权的意志上,“他料定主公会派援军,也料定来的人必然是急行军,人困马乏。李德昂(李恢的字)此刻,恐怕正带着他的精锐,一头扎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口袋。”
“我们?”黄权咀嚼着这个词,声音干涩。
“对,我们。”王累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将军麾下的将士,皆是益州子弟,他们的家人妻儿,都在成都,在绵竹。为了一场必败之战,让他们全部葬身于此,值得吗?还是说,开城迎敌,与我军里应外合,将李恢这支援军彻底打残,为家乡父老……争取一个更有利的位置?”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黄权脑中炸响。
他不是愚忠之人,眼前的局势,他比谁都清楚。
死守是死,突围也是死。
王累提出的,是第三条路,一条用同僚的鲜血铺就的、通往未知的生路。
他的手,在地图上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王累看着他挣扎的神情,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将军,做出选择吧。是用数万袍泽的性命,去全你一个人的忠义之名,还是……用李恢的三千先锋,换我们所有人的活路,以及,一个亲手向庞统复仇的机会。”
最后那句话,像毒蛇的信子,精准地舔舐过黄权心中最隐秘的伤口。
他缓缓松开拳头,眼中最后一点火光,熄灭了。
半个时辰后,江油关通往绵竹的谷道上,李恢率领的三千轻骑兵正星夜兼程。
连日的急行军让士兵们疲惫不堪,但一想到即将解救袍泽的功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亢奋。
远远望见江油关上火把闪烁,城门竟然缓缓打开,李恢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看来黄公衡守住了!”他身边一位副将喜道。
李恢勒住战马,看着城头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黄权。
他高声喊道:“公衡兄!恢奉主公之命,前来驰援!”
城头的黄权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城。
大军毫无防备地涌入狭窄的关道,疲惫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卸下身上的甲胄,只想尽快找个地方歇息。
然而,当最后一名骑兵踏入关内,他们预想中紧闭的城门并未落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蛇,悄然爬上李恢的脊背。
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放箭!”
一声冰冷的号令并非来自黄权,而是从他身侧的阴影中炸响。
关墙两侧,原本空无一人的垛口后方,瞬间涌出无数弓弩手,密集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带着尖锐的呼啸,兜头盖脸地泼洒下来!
狭长的关道瞬间成了血肉屠场,无处可躲的蜀军将士惨叫着被射翻在地,战马悲鸣,人仰马翻。
“有埋伏!快撤!”李恢目眦欲裂,猛地调转马头。
但退路,早已被截断。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谷道两侧的山林中同时爆发。
左侧,一面“甘”字大旗撕开夜幕,甘贲率领的步卒如猛虎下山,手中的环首刀反射着森冷的月光;右侧,霍峻的人马则像幽灵般出现,手中的长矛组成一道道钢铁的丛林,无情地刺穿着蜀军脆弱的队列。
这两支军队的眼神和动作都透着一股惊人的冷酷与高效,仿佛是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他们的甲胄上,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兽头标记——无难军!
这是凉王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以铁血无情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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