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匿居云潭(2/2)
“那如何使得,老先生您救命之恩怎么谢都不为过,更何况我们还又吃又喝宿了一宿,还请您收下。”芸娘坚持道。
老者轻嘆一声,“好吧就收五两足够了,姑娘莫要再说。”
芸娘只好依他,取了一锭五两的银子,老者这才收下。
昨夜一场雨,今日天清气晴,两人辞过老者,再度行路。
如此又走了三日,方才进入云潭县白石铺地界。
这日黄昏,到得白石铺九丘坳小山冲。但见群山环绕,山峦起伏,山谷中平坝垄间稻田阡陌,山下绿树丛中房屋隱见,炊烟裊裊,鸡犬相闻,好一处世外桃源。
刘捌生老屋坐落在一片竹林中,虽土房旧瓦,上了些年岁,却还能遮风挡雨。
“这原是我祖父留下的老宅,我偶尔回来住几日,家中只有老母一人。”刘捌生推开竹篱,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哎!”屋中传出应答声。
旋即一五旬老嫗快步走了出来,“捌生回来了,娘正在做饭呢……”话未说完,却瞥见一年轻貌美女子站在儿子身旁,老嫗不由顿住了,愣了几秒,这才开口道:“儿啊,这位姑娘是……”
“娘,她叫芸娘,是儿於路途所救。”
“哦这样啊,姑娘快请进,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添米做饭,你且坐著歇息。”
芸娘感激不尽:“谢过大娘,小女子討扰了。”
老嫗摆摆手:“嗐,不打扰,你们先歇著,我去做饭。”
刘捌生让芸娘坐著休息,他自去菜园扯了些青菜,又帮母亲烧火。芸娘想要帮忙,却被他拦住:“你身上伤未痊癒,感冒也才好,好生歇著便是。”
芸娘坐在堂屋,看著刘捌生娘俩淘米切菜给她做饭,不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自父母早逝后,已是多年无人这般照料她了。
饭后,刘捌生道:“过几天我去镇上打听一下消息,顺带给你扯些布做衣裳。你这身打扮太显眼了,还是换作本地妇人装束为好。”
芸娘点头谢过,拿出些银两要交与刘捌生,刘捌生不接,说自个儿有钱。芸娘坚持,说不收就走。刘捌生娘俩这才收下。
如此过了旬日,芸娘伤势渐愈,也慢慢適应了乡间生活。她换上当地妇女的蓝印花布衣裳,把脸抹黑了些,每日帮著扫地做饭,洗洗刷刷倒也清閒自在。
刘捌生时常进山打猎,到镇上赶集卖了换取银钱,他知芸娘出身戏班,自幼喜欢唱戏,特地从镇上买了一把月琴,供她閒时谈唱一曲。
这日,刘捌生从县上回来,面色凝重:“小刀帮的人追到云潭城了,仍在打探你的消息。”
芸娘心中一紧:“那可如何是好,江西去不得,蒲关又回不去,我怎不能一辈子拖累刘大哥你吧”
刘捌生沉吟片刻:“怎么是拖累呢,芸娘莫要再如此说了,不过如今这样也终非长久之计,我倒有个主意,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刘大哥请讲。”
“若是姑娘不嫌弃,可对外称是我从外地娶回的媳妇。乡下人朴实,不会多问来歷。如此既可掩人耳目,也可得个安身立命之所。”
芸娘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刘捌生忙道:“姑娘莫要误会,我绝非乘人之危。这只是权宜之计,你若不愿,我们再想他法便是。”
芸娘垂首良久。这些时日相处,她知刘捌生是个正人君子,且对自己几次救命之恩,说实话其实她心里也已对他暗生情愫。如今乱世飘零,自己残花败柳之身能得如此归宿,已是万幸。
“刘大哥侠义心肠,芸娘感激不尽。”她轻声道,“若大哥不嫌弃芸娘曾是戏子,又身负命案,我……我愿意。”
刘捌生喜出望外:“姑娘说哪里话,我敬你贞烈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
刘捌生把此事和母亲说了,刘母也很高兴,儿子二十好几了若不是家贫他又常年在外押船谋生,早就该娶妻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芸娘知书达礼家务活样样会干人还长得俊,得此儿媳,刘母心中欢喜不已。於是择了个良辰吉日,请来几位乡邻作证,为二人简单办了婚事。芸娘从此改名刘苏氏,成了刘捌生的堂客。(堂客,云潭方言,老婆、妻子之意)
婚后,刘捌生不再外出,除了打猎,还向白石铺大地主马家佃了几亩水田耕种。閒时上山打猎,平时耕田劳作,芸娘则在家纺麻织布,操持家务。
她本是苦出身,这些活计一学就会。每日清晨,她为丈夫准备好饭食,送他下田;自己则在家织布洗刷,帮著婆婆一起干活。傍晚时分再到田间地头接丈夫回家,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日子虽清贫,却也过得甚是温馨。
乡邻们只道刘捌生从外地娶回个漂亮媳妇,个个夸他好福气。芸娘温婉贤淑,与左邻右舍相处融洽,渐渐无人再问她的来歷。
转眼月末,这日刘捌生进城卖山货,带回一个消息:“听说长沙邱提督调任外省了,仇三丁的案子也没人再追究了,芸娘,咱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芸娘喜极而泣,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终於落地。
当晚,她特地烫了壶米酒,炒了几个小菜。油灯下,她举杯对丈夫道:“这些时日,芸娘落难多亏相公搭救,无以为报,唯有相伴终生。”
刘捌生握住她的手:“能娶你为妻,是我刘捌生三生有幸,哦不,是八生有福。”
“哈哈,哈哈哈!”夫妻二人和刘母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