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朝王负帝於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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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刘据喉咙里溢出,两行浑浊泪顺著他枯瘦的脸颊滑落。
他死死攥著陈成的手,声音里满是崩溃与悔恨:“所以朕————朕才是那个叛逆啊。”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不敢去探究甘泉宫的真相,哪怕心中有无数疑虑,也只能强行压下。
他怕,怕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就会证实自己是逼宫弒父的逆子,怕自己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也正因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恐惧,他才格外勤政,夙兴夜寐,耗尽心血治理天下,只为能多为大汉百姓做些实事,求得一丝心安,弥补那份罪过。
身为皇帝看似坐拥天下,实则活得心力交瘁。
这份隱秘的煎熬,压了他几十年,直到临死,才终於在最信任的弟弟面前,彻底宣泄出来。
陈成心中五味杂陈,轻轻拍了拍刘据的手背,声音温和却有力:“陛下,这些年大汉百姓能脱离战乱之苦,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皆是您的功绩。”
“您在位期间,大汉国力蒸蒸日上,疆域稳固万民归心,这便是对先帝、对大汉最好的交代。”
“您从未有愧於先帝,更未有愧於天下。”
一番话,如春风化雨,刘据眼中的崩溃与悔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安寧。
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攥著陈成的手也柔和了几分。
“好————好————”
刘据艰难地笑了,这一次,是彻底放下心结的轻鬆笑容,“请吾弟————像辅佐朕一样————把询儿————教育成————能安邦国的明君吧。”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
仁和十二年,大汉天子刘据,崩。
翌日,陈成携霍光、刘安国、陈润等重臣,依先帝遗詔,拥立皇长孙刘询即位。
隨后颁布詔书:
追諡先帝刘据为孝仁皇帝,追諡故太子刘进为孝悼皇帝,以帝陵规制改葬。
尊皇太后陈阿娇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辅佐新帝。
改次年为本始元年,昭示大汉新朝开启。
孝仁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大汉疆域,天下百姓无不哀。
自刘据即位以来,轻摇薄赋、与民休息,兴水利、劝农桑,平定边疆动乱,开创了十二年的安稳盛世。
百姓皆知,今日的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皆源於这位仁君与陈成等圣臣的同心共治。
各地百姓自发罢市致哀,街巷间满是哭声。
这般全民哀慟的场景,上一次出现,还是孝文帝驾崩之时。
朝堂之上,百官亦是悲戚不已。
孝仁皇帝在位期间,打破门第桎梏,广开言路,收纳了诸多出身寒微的太学学子与地方贤才入朝,不拘一格提拔任用。
在他治下,朝政清明,吏治廉正,无党爭之祸,无苛政之苦,百官皆能安心履职。
可哀慟尚未消散,西域便传来军情急报,匈奴单于暗中策反西域车师、龟兹、楼兰等国,联合起兵叛汉,不仅斩杀大汉派驻西域的使者,劫掠往返西域与中原的商队,更是出兵攻打亲汉的乌孙国。
乌孙国奋力抵抗,却终究不敌匈奴联军,连丟数座城池,国王昆弥率残部退守国都,遣使者星夜赶往长安求援。
与此同时,燕地边境也传来。
匈奴左贤王部无视汉匈此前定下的互市盟约,率军越过边境,大肆劫掠燕地郡县,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边境守军数次阻击,却发现匈奴战法多变一时间汉军將士死伤惨重。
两线告急的消息传开,朝堂之上顿时人心惶惶,一片譁然。
匈奴此举,显然是早有预谋!
选在大汉政权交替、新帝年幼之际悍然出手,且一次性在西域、燕地两线发难,摆明了是想趁大汉根基未稳,一举重创大汉元气。
“匈奴此番举动,定是有高人指点。”
霍光面色凝重,沉声道,“否则断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还能协调两线同步发难!”
眾臣纷纷点头认同。
汉匈多年交战,双方皆有降將、俘虏互通消息,这般周密的谋划,必然是某位对大汉的朝堂格局、兵力部署十分了解的汉將策划的。
如果是这样,那如今的匈奴,等同於有了谋將,十分难对付了————
由此朝会之上,分成了两派。
主和守势派认为,新帝初立,国內人心未稳,不宜轻启大战。
当务之急是收缩防线,暂时放弃西域,集中兵力驻守內地与燕地边境,优先保护境內百姓与核心疆域,待国力稳固后再图后计。
主战派则坚决反对,西域乃大汉数年经营之基业,更是牵制匈奴的关键。
若今日弃之,他日再想收復难如登天,匈奴趁我朝国丧发难,气焰囂张,若不狠狠回击,只会让四夷小覷,后患无穷。
当即刻调集大军,两线同时反击,打出大汉的威严。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
垂帘於御座之后的陈阿娇始终沉默不语,目光掠过殿內爭论的百官,最终落在站於百官之首的陈成身上,缓缓开口问道:“朝王以为,当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成身上。
陈成並未立刻开口,而是垂眸沉吟。
“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匈奴这般规模的大规模入侵,本该在十几年后才会发生。”
显然,如今歷史轨跡已然偏移。
他原本规划的十年休养生息恢復国力,十年征战四夷拓土开疆的计划,被彻底打乱。
“此时若避战,就相当於拱手相让西域,届时发展了多年的经济、文化、科技的交流也会陷入停滯————”
这与陈氏经营大汉、强盛华夏的初衷背道而驰,自己断不可能接受的!
沉吟片刻,陈成缓缓抬眸,“臣,请战!”
自己不仅要战,而且这一战,要让匈奴彻底绝跡。
百官闻言皆是一震,隨即彻底肃静下来。
眾人这才想起,大汉安稳了太久,大家都差点忘记了这位治国圣臣朝王,曾经是以杀伐起势的战神。
镇守长安,以少胜多,杀的叛军和诸侯反贼血流成河————
朝王太傅大司马武烈侯,这一连串的头衔,每一个都是陈成凭实打实的战功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