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盐枭裂土(1/2)
江北的春日,在陈盛全刻意营造的“秩序”与吴广德恣意宣泄的“暴戾”之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割裂的景象。
在陈盛全直接控制的寿春及以西地区,政令相对宽松,流民被组织起来修复水渠、开垦荒地,新设的“招贤馆”前虽不至于门庭若市,也偶有衣衫简朴的寒士或面带风霜的匠人迟疑着进出。市面上虽不复往日繁华,但基本交易得以维持,陈盛全军法队巡逻街头,对劫掠商户者处罚极严,让惊魂未定的百姓稍感心安。陈盛全甚至亲自接见了几位愿意合作的地方耆老,减免了他们部分“助饷”,换取他们在乡间的号召力,协助稳定地方。他像一位耐心的农夫,在曾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小心翼翼地播撒着属于自己的统治种子。
然而,在吴广德控制的沿江地带,尤其是乌江口及其向东延伸的几处水寨据点,气氛则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招贤馆”,只有不断加固的营垒和日夜操练的杀气。吴广德对所谓的“收拢人心”嗤之以鼻,他信奉的是最原始的力量与恐惧。被他占领的沿江村镇,不仅要缴纳沉重的钱粮“保护费”,青壮男子还常被强征为役夫或水手,稍有怨言或反抗,便会迎来血腥的镇压。吴广德麾下的水寇们,将这里视为肆意掠夺的后花园,欺凌百姓、强占民女之事时有发生。乌江口大营内,悬挂着几颗不久前因“通敌”(实为试图向对岸传递消息)而被处决的渔民头颅,无声地宣示着这里的规则。
吴广德本人,则沉浸在对世家无穷的恨意和对自身力量不足的焦躁中。淮阴之败的耻辱,王氏获得朔方劲弩的消息,都像毒虫啃噬着他的心。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充当陈盛全麾下的“水军大将”,尤其是看到陈盛全在江北步步为营,势力日渐稳固,而自己除了几处水寨和一片狼藉的沿江地带,似乎并未得到多少真正能扎根的地盘。
“陈大帅倒是好手段,又是减赋又是招贤,听说寿春城里都有士绅给他送万民伞了?”一次两军高层例行的军情通报会后,吴广德斜睨着陈盛全派来的使者,语带讥讽,“咱们弟兄们在江上流血拼杀,死了多少人?他倒好,在后方做起太平官来了!这打下的地盘,倒像是都归了他陈家似的!”
使者脸色微变,连忙赔笑:“吴帅此言差矣。大帅经营地方,筹措粮饷,不也是为了支撑前线,供养大军么?若无江北根基,吴帅的水师也无从依托啊。”
“依托?”吴广德猛地一拍桌子,“老子看是束缚!这也不让打,那也要缓缓,说是怕激起民变,坏了长远大计!狗屁的长远大计!老子只知道,仇人就在对岸,老子的人头还挂在陆鸿煊和王景明的账上!陈大帅要是怕了,不敢打,老子自己打!但丑话说在前头,老子打下来的地方,就得归老子管!粮饷,老子自己筹!”
这番近乎撕破脸的言论很快传回了寿春。陈盛全听后,沉默良久,脸上并无太多怒色,反而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对心腹幕僚道:“吴广德……到底是盐枭出身,眼界止于江湖快意恩仇,难见大局。他如今羽翼未丰,却已生自立之心。强压,恐生内变;放纵,则必成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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