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共白首·岁月长(2/2)
宴会结束后,萧珩和林晚回到凤仪宫。孩子已经睡了,殿内很安静。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又是一年了。”林晚轻声说。
“嗯。”萧珩搂住她,“晚晚,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吗?”
林晚想了想:“记得。在南诏,臣妾还是公主的时候。那天宫里也放烟花,但臣妾只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看。陛下……那时您还是北狄的王爷,在宫宴上喝醉了,跑到臣妾的院子里,说要带臣妾去看最好的烟花。”
萧珩笑了:“朕想起来了。那天朕确实喝多了,但说的不是醉话。朕是真的想带你走,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
“可惜没走成。”林晚也笑了,“第二天,陛下就被南诏皇帝赶出宫了。”
“但朕没放弃。”萧珩说,“朕一直记得你,记得那个在冷宫里,却眼神倔强的公主。所以后来,朕一定要娶你。”
林晚转身,看着他:“陛下,您全都想起来了?”
“嗯。”萧珩点头,“这几天,断断续续的,都想起来了。朕记得怎么遇见你,怎么爱上你,怎么和你一起复仇,怎么和你一起打江山……所有的所有,朕都记得。”
他的眼中闪着泪光:“晚晚,对不起。朕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晚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不晚,陛下。只要您想起来了,多久都不晚。”
两人相拥而泣,但这是喜悦的泪水。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烟花还在绽放,将夜空映得五彩斑斓。而在烟花的间隙,能看见点点繁星,永恒而宁静。
“晚晚。”萧珩在她耳边轻声说,“等开春,我们去见你母亲。然后……朕想带你和宸儿,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的春天很美,有桃花,有柳絮,有小桥流水。”
“好。”林晚点头,“臣妾也想看看,陛下打下的江山,是什么样子。”
“不是朕打下的。”萧珩纠正,“是我们一起打下的。”
是啊,一起。从南诏到北狄,从公主到皇后,从仇人到爱人……他们一起走过了太多。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放下过去,真正地,好好地,过日子了。
正月初一,新年。萧珩和林晚起了个大早,接受百官朝贺。然后,他们换上常服,带着孩子,去了城外的护国寺。
这是林晚的主意——想去给那些逝去的人上柱香。武安侯赵秉,陈妃,沈砚,王崇……还有那些无名无姓,在这场权力斗争中死去的人。
护国寺的住持已经等在寺门口。见到帝后,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陛下,娘娘,贫僧已经准备好了。”
寺后有一片塔林,是专门供奉无主孤魂的地方。住持带他们来到一座新修的塔前,塔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众生平等,往生极乐”。
林晚点了香,插在香炉里。萧珩也点了香,两人并肩站着,默默祈祷。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平安。”林晚轻声说。
“愿这世间,少一些争斗,多一些安宁。”萧珩说。
香烟袅袅,飘向天空。冬日的阳光透过塔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孩子不懂这些,在奶娘怀里咿咿呀呀地玩着。他还小,不知道父母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曾经多么残酷。但林晚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
上完香,住持请他们到禅房用茶。茶是寺里自种的,很清苦,但回味甘甜。
“陛下,娘娘。”住持说,“贫僧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请讲。”
住持看着他们:“贫僧看二位面相,都是有大福缘的人。但福缘越深,劫数也越重。二位前半生已经历尽劫波,后半生……恐怕还有一劫。”
林晚心中一紧:“什么劫?”
“情劫。”住持说,“不是二位之间的情,而是……亲情。贫僧看到,二位身边,还有一位至亲之人,会带来一场风波。”
至亲之人?林晚想起母亲,想起林霜,想起萧珩可能还活着的母亲……
“可有化解之法?”萧珩问。
住持摇头:“劫数天定,避无可避。但二位心性坚定,只要彼此信任,携手同心,定能渡过。”
他顿了顿:“贫僧送二位四个字——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是啊,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能在一起,能过平静的日子吗?只要记住这个初心,什么劫数都不怕。
从护国寺回宫的路上,林晚一直沉默。萧珩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有朕在。”
“臣妾不担心。”林晚靠在他肩上,“只要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马车驶过熙熙攘攘的街市。百姓们穿着新衣,脸上洋溢着笑容。孩子们在放鞭炮,老人在晒太阳,商贩在吆喝……一派太平景象。
这是他们用血和泪换来的太平。但值得。
回到宫中,林晚收到一封信。信是林霜写的,只有一行字:
“开春三月,青石村见。母亲……可能撑不到夏天了。”
信纸从林晚手中滑落。她跌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萧珩捡起信,看了一眼,将她搂入怀中:“别哭。朕陪你去。我们早点去,也许……还能多陪陪她。”
林晚点点头,泣不成声。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但林晚知道,这个冬天,会格外漫长。
而春天到来时,等待她的,可能是重逢的喜悦,也可能是永别的痛苦。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因为那是她母亲,是她找了三十年,想了三十年的人。
萧珩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她不是皇后。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在命运面前,相拥取暖。
而命运的下一个转折,已经悄然来临。
在遥远的北境青石村,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积雪,轻声自语:
“晚儿……娘终于……能见到你了。”
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玉簪。和林晚那支一模一样,只是更加陈旧,簪头的玉兰已经有些磨损。
那是她当年,留给女儿的念想。也是她这三十年来,唯一的慰藉。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