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三国玺·鼎定烬渊(1/2)
“什么…不对劲?”
云昭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不敢深想那个“不对劲”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加残酷的真相。刚刚面对万民跪叩都未动摇的眼神,此刻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颤动。生母…那个在她模糊记忆里,只有一双粗糙却温柔的手、和一个永远带着皂角与冷水气息的模糊背影的女人…她的埋骨处?
赫连烬看着她瞬间绷紧的侧脸和微微攥紧的手,心中涌起一阵不忍,但知道此事无法隐瞒。他翻身下马,靠近马车,用更低的声音,确保只有她能听见:“具体情形还不清楚。墨羽的人是根据当年冷宫一个老嬷嬷临终前颠三倒四的供词,在皇城最西边的乱葬岗深处,找到了一处疑似坟茔。但…那地方地势低洼,前些日子暴雨冲刷,似乎有塌陷,露出了部分棺木…而且,据回报,棺木的制式…似乎不像普通宫人。”
不像普通宫人?
云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一股混合着荒谬、寒意和某种不祥预感的激流瞬间冲上头顶!一个最低等的浣衣婢,死后被草草丢弃在乱葬岗,怎么会有“不像普通宫人”的棺木?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是普通的浣衣婢!
除非她的死,她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的一部分!
无数破碎的线索和疑点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为什么偏偏是她被选来“抚养”假公主?为什么她死后被匆匆掩埋,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为什么云峥在提及她时,总是语焉不详,只有一句“浣衣到死”?
“带我去。”云昭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必须亲眼看看!无论真相多么不堪,她都要知道!
赫连烬眉头紧锁:“林晚,你伤未愈,那地方阴秽…”
“带我去!”云昭猛地抬头,打断他,眼中是近乎偏执的光芒,“现在!”
赫连烬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败下阵来。他太了解她,此刻阻拦,只会让她更加焦虑,于伤势无益。“好,”他妥协,但立刻补充,“我陪你去。让墨羽先带人清理现场,封锁消息。”
云昭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但身体依旧紧绷。
……
皇城西,乱葬岗。
这里与其说是坟地,不如说是倾倒宫中“废弃物”的荒芜沟壑。杂草丛生,乱石堆积,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暴雨冲刷后,泥土松软,更显泥泞荒凉。
墨羽早已带人将一片区域清理出来,并用简易的布幔围起,隔绝内外。黑云骑无声地守在外围,气氛肃杀。
布幔中央,一个因雨水冲刷和泥土塌陷而暴露出的浅坑里,一口破损严重的薄皮棺材歪斜着,棺盖已经朽烂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和少许白骨。棺材的样式极其简陋,就是最下等宫人用的那种,木料单薄,没有任何纹饰。
但问题在于——在这口薄棺的下方,泥土塌陷更深的地方,竟隐约露出了另一层木料的边缘!那木料颜色更深,质地看起来也更为厚重!
墨羽指着那处,低声禀报:“陛下,娘娘。表层这口薄棺是后来覆盖上去的,掩人耳目。出的部分,看木料和漆色…绝非宫人可用。”
赫连烬眼神一凛。云昭已经推开搀扶她的侍女,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走向那个浅坑。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口破损的薄棺,以及
“打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娘娘,
“打开!”云昭重复,语气斩钉截铁。
赫连烬示意墨羽照做。
几名黑云骑上前,小心地清理开周围的浮土和朽烂的薄棺碎片。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拨开,
那是一口明显比上层棺材厚重、考究得多的棺椁!虽然埋藏多年,漆色斑驳,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是上好的楠木,边缘还有模糊的、被泥土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缠枝莲花纹路!这绝不是浣衣婢,甚至不是一般妃嫔能用的规格!
当整个棺椁的上半部分完全暴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棺盖同样朽坏严重,但依旧盖着。在棺盖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被污泥覆盖、却依旧能看出是金属质地的圆形饰物!
一名黑云骑小心地拂去上面的泥土。
一块雕刻着凤凰衔珠图案的青铜饰板,显露出来!虽然锈迹斑斑,但那凤凰的形态和纹路,分明是只有皇室或极高品阶的命妇棺椁上才能使用的规制!
凤凰…又是凤凰!
云昭的身体晃了一下,赫连烬立刻扶住她。她推开他的手,踉跄着走到棺椁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那冰凉的、锈蚀的凤凰纹路。
生母…一个浣衣婢…皇室规制的凤凰棺椁…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指向某个可怕真相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发冷。
“开棺。”这一次,是赫连烬下了命令,声音低沉。他也意识到,这覆许多认知的秘密。
棺盖被小心地撬开。
浓重的、陈腐的泥土和朽木气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淡淡的药香(可能是棺内防腐之物)扑面而来。
棺内,一具身着早已腐朽成深褐色布片、依稀能看出是女子服饰的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骸骨保存得相对完整,但很多骨骼上,都能看到明显的、陈旧性的裂痕和损伤痕迹,尤其是肋骨和四肢骨,那绝非自然死亡或简单虐待能造成的!
而在骸骨的颈项位置,泥土中,隐约有一点黯淡的金色微光。
云昭俯身,颤抖着手,轻轻拨开那里的浮土。
一枚小小的、样式简单却异常精巧的赤金长命锁,挂在一截细小的颈骨上。长命锁已经失去了光泽,但上面用极细的笔触雕刻着的字迹,依旧依稀可辨——
是一个“晚”字。
和她名字里的“晚”,一模一样的写法。
而在长命锁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被磨损殆尽的字,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勉强辨认:
“…女…林氏…晚儿…永…”
“林氏…晚儿…”云昭喃喃地念出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这枚小小的金锁狠狠击中,痛得她瞬间弯下了腰,几乎无法呼吸!这不是宫廷造办处的款式!这朴素的样式,这亲昵的“晚儿”称呼…这分明是民间父母,对刚出生婴孩最朴素的祝福和标记!
她的生母,真的姓林!真的只是一个…可能连名字都没在史书上留下过一笔的、普通的、甚至可能是宫外的女子!
那这皇室规制的棺椁?这凤凰纹饰?这满身的陈旧骨伤?
“查!”赫连烬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给朕彻查!这棺椁来源!这女子的真实身份!她是怎么进的宫!又是怎么死的!每一处伤,都要给朕查清楚!”
他看向那具骸骨的眼神,充满了肃穆和一种复杂的敬意。无论她是谁,她是林晚的生母,她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甚至可能因此丧命。
云昭跪坐在泥泞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小小的赤金长命锁,紧紧贴在胸口。冰凉的金属触感,却仿佛带着一丝跨越了生死和十六年时光的、微弱的温暖。
娘…原来你…真的存在过。原来…你真的…给我留下过名字。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冰冷的金锁和污浊的泥土上。
十六年的孤独、委屈、仇恨、挣扎…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血泪交融的港湾。
赫连烬蹲下身,将她连同那枚金锁,一起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温热的体温,包裹住她颤抖的、冰冷的身躯。
“朕在。”他在她耳边低声承诺,“以后,朕在。”
……
生母遗骸被小心起出,另择吉地,以夫人之礼(基于那口凤凰棺椁的规格)暂厝,等待查明全部真相后再行安葬。那枚赤金长命锁,被云昭洗净后,贴身佩戴。
此事被赫连烬严令封锁,秘而不宣。但它的影响,却在无声地发酵。
三日后,南诏皇都中心广场。
一座新铸的、高达丈余、三足两耳、通体玄黑、只在关键纹路处勾勒暗金的巨大方鼎,矗立在广场中央。鼎身尚未雕刻任何文字图案,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厚重、古朴、仿佛能镇压气运的威仪。
鼎前,设香案祭台。
赫连烬一身玄底金纹的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神情肃穆,不怒自威。云昭立于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一身与他冕服相配的玄色凤纹宫装,虽因伤病未愈而面色依旧苍白,身姿也有些单薄,但她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幽深,自有一股历经劫波后的沉稳与力量。赤霄、墨羽分列左右,其后是烬国文武重臣、黑云骑将领。
而在祭台另一侧,作为观礼和“献礼”的一方,站着脸色依旧复杂、却明显比前几日更加沉静(或者说,认命)的云峥,以及他身后的苍梧使团。云峥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云昭,那眼神里愧疚依旧,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颓然。
广场四周,被允许观礼的南诏旧臣、部分有影响力的世家代表、以及经过挑选的百姓代表,黑压压跪了一片,屏息凝神。
吉时已到。
礼官高声唱喏。
首先被捧上祭台的,是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盖着明黄锦缎。锦缎掀开,露出一方通体洁白、螭龙钮、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玺——南诏传国玉玺。
赫连烬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方玉玺,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冰冷的决绝。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拿,而是直接抓住覆盖玉玺的锦缎一角,连同玉玺一起,猛地抓起!
然后,在无数道或惊骇、或痛惜、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手臂高高扬起,将那方象征着南诏四百年国祚的传国玉玺,朝着那座巨大的、尚未铭文的玄黑方鼎,狠狠掷去!
“砰——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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