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碎玉盟·天下弈（2/2）

爱人？他刚刚还想要她的命。

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唯有恨！

唯有这滔天的恨意！对南诏皇室的恨！对北狄权贵的恨！对命运不公的恨！还有…对眼前这个父亲那无法言说、却深入骨髓的怨！

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毁灭与新生力量的火焰，在她胸腔中轰然燃起！烧尽了泪水，烧尽了迷茫，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缓缓抬起手，没有去接那半块玄虎符。

她的手，伸向了自己纤细的脖颈。

那里，悬挂着一块贴身佩戴了十几年的玉佩。玉佩是普通的白玉，质地温润，雕工简单，是当年在南诏冷宫里，一个对她尚存一丝善意的老宫女偷偷塞给她的“护身符”。这是她黑暗童年里，唯一一点带着温度的念想。

她手指颤抖着，解下了那根细细的红绳，将那块小小的、带着她体温的白玉握在掌心。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身前的赫连烬，直直地、带着一种彻底告别过去的冰冷，射向马背上脸色煞白、眼神痛楚的云峥。

“爹。”云昭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这块玉，是你‘女儿’云昭，唯一的‘定亲信物’。”

在云峥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赫连烬微微蹙起的眉头中，在千军万马屏息的死寂里——

云昭猛地将那块小小的白玉，狠狠摔向脚下坚硬的城砖！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炸响！

白玉应声而碎！四分五裂！晶莹的碎片飞溅开来！

“此玉碎——”云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釜沉舟的决绝，响彻云霄，“前尘灭——！！！”

她看也不看地上粉碎的玉佩，染血的手猛地抬起，直指远方——那是苍梧的方向，也是南诏的方向，更是所有仇敌所在的方向！她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无尽的杀伐与誓言般的沉重：

“待山河重整日——”

“待魑魅尽伏诛——”

“我自——踏血归来——认父——！！！”

“踏血归来认父”！

这六个字，如同带着血与火的烙印，狠狠砸在云峥的心头！也砸在赫连烬的耳中！更砸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这是告别！是宣战！更是以血为誓的预言！

就在那碎裂的白玉碎片之中，在云峥痛彻心扉的目光注视下，在赫连烬眼底骤然爆发的精芒里——

一点微弱的、与白玉截然不同的、带着金属冷硬光泽的暗金色光芒，赫然从碎玉的中心显露出来！

那是一小片被精心折叠、藏在玉佩夹层里、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薄如蝉翼的金属片！金属片上，用极其细微的线条，勾勒着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的轮廓——赫然是一幅极其精密的、标注着苍梧国北境边防重镇兵力部署的——边防图！

云峥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死死盯着那片从女儿“定亲信物”中摔出的、闪烁着暗金光泽的薄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一种被时光尘封的巨大恐惧！

“这…这图…这玉佩…”他失声喃喃，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他魂飞魄散的景象！

而此刻，废墟之上，那个掷下血誓的女子，已经决然地转身！她不再看云峥，不再看那碎裂的玉佩和露出的惊世秘密，而是将自己的手，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放在了赫连烬递出的那半块玄虎符之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抬起头，迎向赫连烬那双翻涌着风暴与野望的深邃眼眸。

无需言语。

同堕地狱！共焚浊世！

就在两人手指交触、玄虎符相合的瞬间——

“誓随吾主——！！！”

“踏血焚天——！！！”

赫连烬身后，那黑压压如同怒潮般的复仇之师，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咆哮！数万把染血的刀剑齐齐高举，寒光映日，杀气直冲霄汉！

那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苍梧铁骑的阵线！也撞在云峥那瞬间失魂落魄、死死盯着地上那片暗金薄片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