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如夫人骄·下马威（2/2）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怎么？本王的话是放屁？”萧珩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醉醺醺的眼神扫过柳如眉铁青的脸，又落在抖如筛糠的春桃身上，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哦~本王明白了！你们主仆情深是吧？行！如眉，你来替她喝！这王妃赏你的‘好茶’，你自己总该喝了吧？”
他猛地伸手，竟是从春桃颤抖的手中，一把夺回了那杯茶！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和蛮横的力道，将那杯碧绿的茶汤，不由分说地、直直地递到了柳如眉的唇边！
“来！夫人！本王亲自喂你！赏你的！喝！”
“不…王爷！妾身…”柳如眉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杯口，看着里面晃动的、索命的碧波，魂飞魄散！她尖叫着想要后退。
萧珩却像是铁了心，醉眼朦胧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手腕用力，茶杯边缘死死地抵住了柳如眉的下唇！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烫得她生疼。
“喝！”
这一声低吼，带着酒气和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压迫感！
柳如眉被逼到了绝路。众目睽睽之下，王爷“亲赐”，她若不喝，就是当众违逆，就是大不敬！她看着萧珩那双醉意下深不见底、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哐当——！”
精致的青玉缠枝莲纹盖碗，连同里面滚烫的、混入了双重剧毒的茶汤，被柳如眉这竭尽全力的一推，从萧珩手中脱飞而出！
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狠狠地砸在云昭脚前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脆响刺耳！
名贵的玉盏瞬间四分五裂，碧绿的茶汤混着茶叶碎片，如同肮脏的泼墨，溅湿了云昭粗布裙裾的下摆，也溅湿了她脚边那冰冷的地砖。水渍迅速蔓延开来，带着一股诡异的甜香和茶香混合的气息。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包括柳如眉自己。她看着地上粉碎的玉盏和泼洒的茶汤，如同看着自己被砸碎的依仗和底气，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后怕。
萧珩保持着递杯的姿势，似乎也被这“意外”弄懵了。他醉醺醺地晃了晃脑袋，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再看看吓傻了的柳如眉，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推得好！如眉！你真是…嗝…越来越对本王的脾气了！”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指着柳如眉，又指着地上，“王妃赏的茶…哈哈…就这么…嗝…糟蹋了？有胆色！有胆色！”
他一边狂笑，一边踉踉跄跄地转身，似乎对这场闹剧彻底失去了兴趣，打着酒嗝，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走，只留下一串含混不清的醉话飘在风里：“扫兴…真他娘的扫兴…走！陪本王…嗝…喝酒去…”
柳如眉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萧珩那癫狂的笑声和最后那句“扫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她心头。她精心策划的毒杀，就这样变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不仅没能除掉眼中钉，反而在王爷面前彻底失态，还毁了王妃赏赐的茶盏！这后果…
她猛地扭头，那双因恐惧和暴怒而赤红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剜向依旧站在那里、裙摆沾着污渍、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云昭！
都是这个贱人！都是因为这个南诏来的灾星！是她！是她带来了这一切的晦气！
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计划落空的巨大恐慌，瞬间冲垮了柳如眉仅存的理智。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猛地朝云昭扑去！染着鲜红蔻丹的尖利指甲，如同索命的利爪，直直抓向云昭的脸！
“贱人！都是你！是你害我！我撕了你这张勾引王爷的狐媚脸！”
云昭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在那指甲即将抓到的瞬间，才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动作幅度极小，时机却妙到毫巅。
柳如眉这含恨全力的一扑，抓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她收不住脚，脚下猛地一滑！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栖梧院的死寂！
柳如眉整个人，不偏不倚，重重地摔倒在那一大片刚刚泼洒、尚未完全渗干的、混合了剧毒茶汤和碎瓷片的地面污渍之上！
她的脸，她的手，她华丽的玫红锦缎衣裙，瞬间被肮脏的、带着诡异甜香的茶汤浸透！尖锐的碎瓷片划破了她娇嫩的手掌和脸颊，留下几道血痕。更致命的是，那些泼洒在地、混入了“三步阎罗”毒粉的茶汤，直接接触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夫人！”春桃和那群仆妇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去想要搀扶。
柳如眉被摔得七荤八素，剧痛和粘腻冰冷的触感让她恶心欲呕。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嘴里兀自不干不净地咒骂：“小贱蹄子！你敢躲…啊！”
咒骂声戛然而止！
柳如眉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千万只蚂蚁同时噬咬的剧烈麻痒感，从她接触污渍的脸颊、手掌、甚至被茶汤浸湿的腿部皮肤，疯狂地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呃…呃呃…”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惊恐地瞪大到极致，眼白上瞬间布满了血丝！她想抬手去抓挠那蚀骨的麻痒，手臂却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紧接着，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
“呕——！！”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柳如眉猛地侧过头，对着地面剧烈地呕吐起来！秽物喷溅而出，散发着恶臭。
但这仅仅是开始！
呕吐之后，麻痒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迅速转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她血管里穿刺！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片不正常的、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斑块！如同被恶鬼打上了烙印！
“啊——！痛！好痛！救我…王爷…救我…”柳如眉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发出非人的凄厉惨嚎。她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不堪，沾满了地上的污秽和呕吐物。那身价值不菲的玫红锦缎，此刻成了裹尸布般的累赘。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春桃吓得魂不附体，想碰又不敢碰。
“快！快叫太医！叫太医啊！”一个还算清醒的婆子尖声叫道。
整个栖梧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云昭依旧站在角落，裙摆上沾染的茶渍如同几朵肮脏的墨梅。她低垂着头，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双手。无人看见，在那片混乱的阴影里，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被茶香掩盖的苦涩药味。
很快，王府里当值的老太医被连拖带拽地请了过来。老头须发皆白，提着药箱，看到地上翻滚惨叫、形如恶鬼的柳如眉，也是骇然变色。
“快！快扶住夫人！”他急忙上前，也顾不得污秽，抓起柳如眉一只满是青紫斑块、还在剧烈抽搐的手腕，三指搭上脉搏。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老太医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圆！那脉象混乱、急促、时而又沉涩如死水，更透着一股阴毒无比的邪气！他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凶险的脉象！
他猛地俯下身，不顾柳如眉身上的污秽，凑近她皮肤上那些青紫斑块仔细查看，又用银针极其小心地挑了一点地上尚未干透的茶汤污渍，放在鼻端嗅闻，再就着光线仔细辨认银针尖端的变化。
几息之后，老太医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剧震！踉跄着倒退两步，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他指着地上翻滚哀嚎的柳如眉，又指着那摊污秽的茶渍，枯瘦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这脉象…这毒斑…还有这毒质…天啊！这…这是‘三步阎罗’！是宫里…是玄鳞卫秘藏的‘三步阎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