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銮驾启程·暗流初涌(2/2)
“王爷说笑了…”她声音细弱,带着哭腔,眼神慌乱地避开他令人不适的打量。
“行了行了,赶紧上车!”萧珩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随即又灌了一口酒,摇摇晃晃地朝自己的坐骑走去,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磨磨蹭蹭…耽误本王…呃…回去喝酒…”那纨绔无状、醉生梦死的模样,引得几个北狄护卫低头憋笑。
云昭被半扶半推地塞进了凤辇。厚重的锦缎帘帷落下,瞬间隔绝了外面冰冷的目光与寒风,也将最后一丝天光挡在外面。车厢内一片昏暗,弥漫着新木料和锦缎特有的、混合着熏香的沉闷气味。她背脊挺直地坐着,脸上那惊恐脆弱的神情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漠然与锐利。她猛地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赫然是皇后赐下的那只羊脂白玉茶杯!指尖在杯沿内侧皇后拂过的地方用力搓捻,借着帘帷缝隙透入的微光仔细查看——一丝极淡、几乎透明的胶状物被刮了下来,在指腹留下微不可察的黏腻感。
毒!不是立时毙命的剧毒,而是需要日积月累、慢慢侵蚀身体的阴狠之物。云昭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刻骨的嘲讽与了然。皇后的“慈母之心”,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她将茶杯小心翼翼地用一方素帕包好,塞进嫁衣最里层的暗袋。这将是皇后苏氏罪行的第一件证物。
车轮辘辘,碾过宫门外的青石长街。透过帘帷微微晃动的缝隙,云昭冰冷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随行的庞大队伍。前方是萧珩那身刺目的绯红锦袍,他歪歪斜斜地骑在马上,酒壶不离手,偶尔还回头冲着队伍中某个容貌姣好的宫女吹个轻佻的口哨,引来一阵压抑的低笑。这副醉醺醺、不知今夕何夕的纨绔模样,表演得天衣无缝。
然而,云昭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她的视线掠过那些盔甲鲜明的南诏护卫队,落在外围那些穿着更杂、气息也更沉凝的北狄护卫身上。他们看似松散地拱卫着凤辇和萧珩,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街巷屋宇。其中一人,身形格外高大魁梧,面容冷硬如铁铸,沉默地策马跟在萧珩侧后方不远,正是赤霄。他偶尔看似不经意地调整马速,位置却始终将萧珩可能遭遇袭击的几个角度封死大半。
在队伍中段,几辆装载着皇后、贵妃所赐“嫁妆”的马车旁,云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皇后宫里的二等太监,名叫小安子,此刻正低眉顺眼地跟在一个管事太监身后,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凤辇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另一个,是柳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碧荷,她正指挥着小宫女整理箱笼,声音不高,但那颐指气使的姿态和偶尔瞥向凤辇时眼底闪过的嫉恨,在云昭眼中无所遁形。还有几个面孔,她依稀记得是几位皇子宫里的内侍,此刻也混迹在仆役队伍中。
她的目光缓缓收回,最终落在凤辇旁一个骑马跟随的身影上——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德全。他作为皇帝的“监嫁使”,名义上护送公主,实则如同跗骨之蛆。他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谦卑恭顺的笑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只是尽忠职守。然而,他胯下那匹神骏的黑马,步伐始终与凤辇保持着恒定的、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微微侧着头,耳朵似乎在不经意间捕捉着凤辇内的任何细微声响。云昭甚至能感觉到,他那看似低垂的眼帘下,两道阴冷粘腻的目光,如同暗处的毒蛇信子,正死死地缠绕在厚重的帘帷之上,试图穿透进来,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纳入掌控。
南诏都城那象征着权力与禁锢的巍峨城墙,在车窗外缓缓后退、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模糊的轮廓之后。然而,云昭心中没有丝毫逃离樊笼的轻松。前路,是比这高墙深宫更险恶的龙潭虎穴。皇后的毒、贵妃的钉、皇子的眼、李德全的监视,还有那看似荒唐却深不可测的萧珩……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无数条毒蛇在阴影里游弋。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凤辇内一片死寂。云昭端坐其中,嫁衣如火,却暖不了她半分。她缓缓闭上眼,将冰冷的掌心覆上藏着那只毒杯的暗袋位置。指尖下,是坚硬玉器的冰冷,更是皇后那淬毒“慈心”的触感。车窗外,李德全那匹黑马的蹄声清晰可闻,如同跗骨之蛆的催命符。
路还长。这场以命为注的棋局,在车轮滚动的第一圈,便已布满了无声的杀机。她将指尖那点微不可察的黏腻在嫁衣的锦缎上狠狠蹭去,再睁开眼时,眸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