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宫宴谋·风波起（2/2）

“哟，这不是咱们的‘和亲公主’吗？” 柳贵妃率先开口，声音又尖又脆，带着夸张的惊讶，“瞧瞧这小脸儿，怎么白成这样？昨晚没睡好？也是，这要远嫁蛮荒之地了，心里头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嘛！” 她咯咯地笑起来，像一只聒噪的鸟。

三公主赵明玉立刻接口，声音娇滴滴，话却像刀子：“母妃说笑了，云昭姐姐胆子可大着呢！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又是尖叫又是哭嚎的，整个西六宫都听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闹鬼了呢！” 她说着，还故作害怕地拍了拍胸口，引来柳贵妃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皇后苏氏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刺耳的奚落，又仿佛默许了这一切。大皇子赵瑞则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我，额角的青筋因愤怒而微微跳动，显然是把昨晚的“宿醉摔伤”和今早沦为笑柄的怒火，都算到了我这个“晦气源头”的头上。

我垂着头，手指在宽大的袖子里死死掐着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麻木和怯懦。目光却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悄然飘向殿门入口的方向。萧珩…他会来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奚落声中，殿外终于传来了内侍尖利的通传：

“北狄瑞王殿下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连皇后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萧珩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略显浮夸的锦缎华服，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腰间缀着几块叮当作响的玉佩。他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带着宿醉般的迷蒙，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仿佛没睡醒，又仿佛昨夜纵情声色刚刚归来。

“哎呀呀，好热闹！” 他声音带着惯常的轻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夸张地“啧”了一声，“这不是本王的未来王妃吗？脸色怎么比纸还白？啧啧，南诏的伙食这么差？还是昨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 他话里有话，拖长了调子，眼神却飞快地、极其隐晦地在我脸上掠过，带着一丝只有我能察觉的锐利探询。

“瑞王殿下说笑了。” 皇后终于放下茶盏，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云昭昨夜受了些惊吓，扰了王爷清梦，是本宫的不是。” 她轻描淡写地揭过，目光却转向萧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王爷昨夜，想必也是尽兴而归？”

“尽兴？不尽兴！” 萧珩大大咧咧地在我对面空着的席位上一坐，随手抓起案几上一个金黄的橘子把玩着，一脸不满地抱怨，“你们南诏的歌舞软绵绵的，没劲！酒也淡得像水！本王喝到半夜，连个陪酒的绝色都没找到，实在无趣！这不，刚睡下就被吵醒了，晦气！” 他一边抱怨，一边熟练地剥着橘子皮，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殿内微妙的气氛。

大皇子赵瑞听到“半夜”二字，脸色更加难看，死死盯着萧珩，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昨夜“巧合”的破绽。柳贵妃和三公主则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就在这时，皇后苏氏身边那个一直垂手侍立、如同影子般的中年太监——李德全，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到皇后身边，俯身在她耳边，用极低、极快的语速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我清晰地看到，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紧！那保养得宜、涂着蔻丹的指甲，瞬间在细腻的瓷胎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轻响！

她脸上那完美的、雍容的笑容，如同精美的瓷器，骤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致命的裂痕。尽管她瞬间就恢复了常态，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却没有逃过一直用眼角余光死死盯住她的我的眼睛！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毒饵…见效了？！

李德全说完，又迅速退到皇后身后阴影里，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针，极其隐晦、极其阴冷地，扫过了我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