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绝境绿痕(1/2)
试纸贴上呕吐物的第三秒,边缘泛起暗蓝色。
奥妮亚手一抖。砷反应阳性。
病床上,玛莎六岁的儿子正在抽搐,嘴角吐出白沫。奥妮亚扯开孩子衣襟,腹部硬得像石头。她抓起针管扎进静脉,推入镇静剂。
“今早的水谁还喝了?”她转头吼。
玛莎瘫在床边:“不、不知道……好几家都领了……”
奥妮亚冲出门,爬上广场断墙,举起铁皮喇叭:“所有人——早上领的水不要喝!有毒!听见了吗?有毒!”
广场炸开。有人打翻水桶,有人往医院跑。奥妮亚跳下墙,抓住一个男人:“去西区!通知所有人!”
她折返医院时撞上卡沙。对方手里攥着对讲机,脸色铁青。
“砷污染。急性中毒。”奥妮亚语速飞快,“水站出事了。”
卡沙按下对讲机按钮:“卡里姆!带人控制水站!封锁所有储水罐!快!”
病房里已经躺了五个。三个孩子,两个老人。奥妮亚扯出洗胃管,插进第一个孩子喉咙。肥皂水灌进去,黑褐色的呕吐物涌出来。第二个,第三个。走廊里挤满人,哭喊和指令混成一团。
第四个是个老头。管子插到一半,他身体突然绷直,然后软下去。奥妮亚摸他颈动脉。停了。
“抬走。”她声音发哑,“下一个。”
玛莎的儿子洗到第三遍时,心跳停了。奥妮亚跨上床,按压胸腔。一下,两下,十下。没有反应。她俯身吹气,尝到苦味。第二十下按压,孩子咳出黑水,开始剧烈呕吐。
活了。
奥妮亚瘫坐在地,满手污物。卡沙站在门口,阴影罩住她半身。
“查出来了。”他说,“储水罐底被人钻孔投毒。是后勤队的人,帕罗西图籍。西区废墟找到了尸体,服毒自杀。身边有镜片和信号枪。”
“为什么?”
“他哥哥死在轰炸里,遗体没找全。”卡沙蹲下,视线和她齐平,“滤水器能过滤砷吗?”
“不能完全过滤。石灰石能吸附一部分。”奥妮亚撑起身,“需要加木炭层,最好有铁屑——但现在材料不够。”
“材料我去弄。你设计。”卡沙递来水壶,“喝。”
水里放了糖。甜味混着铁锈味滑进喉咙。
夜里十点,临时医院点起三盏油灯。奥妮亚在桌上铺开纸,画三层过滤结构:粗砂、石灰石、木炭粉、铁屑、纱布。小约瑟砸碎最后几块石灰石,玛莎把生锈铁钉敲成碎屑。
卡里姆在凌晨一点推门进来。他丢下一个麻袋,金属零件哐当乱响。
“废墟里刨出来的。旧滤水器芯,还有半桶活性炭。”
奥妮亚扒开袋子。滤芯锈了,但结构完整。“能用。谢谢。”
卡里姆没走。他看着她手腕上那圈紫痕,喉结动了动:“今天……抱歉。”
“死了人。”奥妮亚没抬头,“道歉没用。”
“我知道。”卡里姆深吸一口气,“需要焊工吗?我队里有两个。”
“叫来。把这些桶连成三级过滤。”
焊接枪喷出蓝火,塑料桶边缘熔化粘连。凌晨三点,第一套系统成型:三个半人高塑料桶串联,每桶填不同滤材,接口用热熔胶密封。
奥妮亚拎来污染水样本。试纸浸入,瞬间变深蓝。她打开注水口。
浑浊的水流进第一桶,经过砂层;进入第二桶石灰石层,流速变慢;第三桶木炭和铁屑层,水几乎变成滴漏。
最后一道纱布滤出的水,滴进盆里时透明无色。
新试纸贴上。三十秒,没变色。
“成了。”奥妮亚吐出一直憋着的那口气。
对讲机在此时炸响。岗哨的声音夹着电流:“指挥官!东侧两公里发现车灯!三辆,疑似伊斯雷尼巡逻队!”
卡沙抓起设备:“全员警戒。奥妮亚,天一亮就教所有人做这个。在我们挖通旧水管前,这是命。”
他冲出门。奥妮亚看向窗外,地平线开始泛灰。
战争没睡。但此刻,滤水器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心跳一样钉在焦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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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穿雾霾时,广场上已经摆开二十个塑料桶。奥妮亚示范拆解步骤,三十几个妇女围着学。小约瑟分发纱布碎片,玛莎敲碎最后一批石灰石。
“每层压紧!松松的没用!”奥妮亚举起做好的滤芯,“水要慢才干净!越急越糟!”
一个妇女举手:“医生,木炭层多久换?”
“看水量。一天净化五桶以上就得换。”奥妮亚抹把汗,“记住顺序:砂、石、炭、铁、布。错一步,水就有毒。”
人群外围传来骚动。卡里姆带着两个兵挤进来,拖着一辆板车,车上堆满扭曲的金属管。
“旧水管挖出来一段。”卡里姆喘着气,“锈穿了,但能拆出铁皮。够做三百个滤桶的加强筋。”
奥妮亚扒开锈管看截面:“太糙,会割手。得磨。”
“磨就磨。”卡里姆朝身后挥手,“都过来!学做滤水器!这是命令!”
士兵们愣了下,放下枪围过来。一个年轻兵笨手笨脚叠纱布,旁边妇女看不过去,夺过来三折两折成型。“这么叠!学!”
广场第一次响起不是哭声的笑声。
中午,太阳毒辣。奥妮亚检查第一百个成品时,对讲机又叫了。卡沙的声音压得很低:“奥妮亚,来岗哨。带上医疗包。”
她心里一紧。
岗哨钟楼里,椅子上绑着个新俘虏。这次是个中年男人,没穿军装,平民打扮。左腿中弹,血浸透裤管。
“一小时前试图接近水站废墟。”卡沙说,“身上搜出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枚伊斯雷尼制式手雷,保险销还在。
奥妮亚蹲下处理伤口。子弹卡在胫骨里,得切开取。她注射局部麻醉,刀刃划开皮肉。俘虏咬牙没出声。
“谁派你的?”卡沙问。
俘虏咧嘴笑:“真主。”
刀尖触到弹头。奥妮亚用镊子夹住,缓缓拔出。带出一截碎骨。
“你们炸了水站,还投毒。”卡沙凑近,“现在又派人来查看效果?够狠。”
“不是我投的毒。”俘虏嘶声说,“那是疯子干的。我们只炸基础设施。”
奥妮亚手一停:“你们知道投毒的事?”
俘虏盯着她:“你不知道?你们内部有人恨不得所有帕罗西图人都死光。我们只是……帮了一把。”
卡沙猛地揪住他衣领:“名字。”
“我不知道名字。只听说是个哥哥被炸碎的家伙。”俘虏咳出血沫,“你们真以为团结?笑话。这场仗打到最后,帕罗西图人杀帕罗西图人,比我们杀得还狠。”
奥妮亚缝合伤口,线拉得很紧。俘虏痛得抽搐。
“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卡沙松开手。
“你说呢?”俘虏看向窗外,“水没了,接下来当然是——”
爆炸声从东区传来。
所有人扑到窗边。浓烟升起的位置,是临时粮仓。
卡沙抓起枪冲下楼。奥妮亚收拾器械,俘虏突然低声说:“你是伊斯雷尼那个混血军医,对吧?”
她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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