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晨光破局(2/2)
卡沙绕到侧门,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走廊里堆着弹药箱和粮食袋,尽头的一个房间里传来说话声——阿拉伯语,口音很重,听不清在说什么。
“药在哪儿?”萨米压低声音问。
“地下。”卡沙说,“老医院的地下车库被他们改成了仓库。跟我来。”
他们沿着走廊往深处走,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奥妮亚往里瞥了一眼——房间里堆满了东西,不是药品,是武器。迫击炮炮弹摞了三层,火箭弹靠在墙角,引信和弹体分开存放。还有几个铁皮箱子,上面印着希伯来文——以色列制造的军用物资。
奥妮亚的心沉了一下。影组织背后有人在输血。
他们找到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卡沙打头,步枪举在肩头,准星跟着视线走。楼梯很暗,脚下有积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地下车库里停着几辆皮卡,车斗里盖着帆布。靠墙的地方码着几十个箱子,卡沙用刀撬开一个——里面是急救包、绷带、注射器。
“找到了。”他压低声音说。
奥妮亚蹲下来翻看箱子。她的手指在药品盒子上飞快地移动——阿莫西林、头孢曲松、布洛芬、吗啡……她的心跳加速了。
“这些能用。”她说,“还有这些——抗生素、止痛药、麻醉剂。全搬走。”
三个人开始搬箱子。萨米扛起一箱,卡沙扛起两箱,奥妮亚扛起最小的那箱,伤腿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撑着。
他们刚搬到第三趟,警报响了。
刺耳的尖叫声在走廊里炸开,像刀子刮铁皮。楼上传来喊叫声和脚步声,密集的,急促的,至少有十几个人。
“放下箱子,拿枪!”卡沙吼道。
萨米扔掉箱子,端起步枪。卡沙冲到楼梯口,探头看了一眼——楼梯上冲下来三个人,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照在他的脸上。
卡沙开枪。三发点射,第一个人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倒下去,压住了后面的人。第二个人踩到同伴的身体摔倒了,步枪摔出去,在地上打转。第三个人转身往回跑,边跑边喊:“在这里!他们在仓库里!”
卡沙冲上楼梯,一脚踢翻第二个人,枪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闷在颅腔里,像锤子砸核桃。
“往上走!不能从原路回去了!”卡沙喊。
他们冲上一楼,走廊里迎面跑来两个人,卡沙和萨米同时开枪,两个人倒下去,墙壁上溅满了血。
“后门!”卡沙拽着奥妮亚往走廊尽头跑。子弹从后面追过来,打在墙壁上,砖屑飞溅。奥妮亚的伤腿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他们撞开后门,冲进巷道。影组织的人从窗户里探出来开枪,曳光弹划破夜空,像一条条橙红色的鞭子抽过来。
“分开跑!”卡沙吼道,“萨米,你往南走,引开他们!我们在清真寺汇合!”
萨米犹豫了一秒,转身往南边跑,边跑边开枪,枪口的火焰在黑暗里炸开,像一朵朵昙花。
卡沙拽着奥妮亚往北拐进一条窄弄,窄弄尽头是一堵断墙,他托着她的腰把她推上去,自己翻过来,落地时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们钻进一栋半塌的建筑里,卡沙用身体顶住门,把钢管卡在门把手上。外面枪声渐渐远了——萨米成功地把人引开了。
卡沙靠着门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从额头上淌下来。
奥妮亚靠在墙上,抱着那箱药品——她一路上都没撒手,箱子被她搂在怀里,像搂着一个婴儿。
“你疯了。”卡沙喘着气说,“你腿上缝着针,还抱着箱子跑。”
“这些药能救十几条命。”奥妮亚说,“我舍不得扔。”
卡沙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他说,“不要命的时候,像一头母狮子。”
奥妮亚笑了。笑声在黑暗里散开,很轻,但很真。
“卡沙,”她说,“你刚才对萨米说‘我们在清真寺汇合’。你不怕他是内鬼?”
“怕。”卡沙说,“但《古兰经》里说:‘信士们皆为兄弟。’我给他一次机会,安拉看着。如果他背叛,安拉也看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打火机,按开,火苗跳出来,照亮了两个人满是灰尘和血污的脸。
“你的打火机。”奥妮亚说。
“给你的。”卡沙合上盖子,塞进她手里,“刻着经文:‘安拉与坚忍者同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奥妮亚攥着打火机,指腹摩挲着外壳上的刻痕。
“卡沙,”她说,“如果我们都活下来——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卡沙靠在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我想回村子。”他说,“在后山的橄榄树下盖一座小房子。种地,养羊。每天早上去母亲和妹妹的坟前坐一会儿,给她们念一段经文。”
他顿了顿:“你呢?”
“我想开一家诊所。”奥妮亚说,“在伊斯雷尼和帕罗西图的边境上。给所有人看病——不分阵营,不分信仰。穷人免费,富人收费,用富人的钱贴补穷人的药费。”
“会有人来砸你的诊所。”
“那我就再建起来。”
“会有人朝你开枪。”
“那我就穿着防弹衣坐诊。”
卡沙笑了。笑声很轻,在黑暗里散开,像石头扔进深井,回音闷在井壁上。
“到时候我来给你当保安。”他说,“扛着步枪站在诊所门口,谁来闹事我就拿枪托砸他。”
“你砸人得收费。”
“我给你打八折。”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压得很低,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但肩膀在抖,眼眶在湿。
窗外,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
枪声停了。
卡沙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塑料布。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
“天亮了。”他说。
奥妮亚靠在墙上,攥着打火机,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碎石遍地的地板上。
她闭上眼睛。
打火机贴在胸口,经文刻痕硌着掌心,一下一下,随着心跳——
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门。
敲一扇她以为永远关上了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