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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幸村的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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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小姐认真回想了几秒,隨后肯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带著职业性的温和:“没有哦,幸村君。登记本上最近常来的,是真田同学、柳同学,还有网球部的其他几位,他们都很关心你呢。”

“……好,谢谢。”幸村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心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终於被这轻描淡写的否定彻底击穿,温热的鲜血无声地浸透了五臟六腑,痛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上午的康復训练室空旷而安静。他双手紧紧抓住平行槓,试图移动那双仿佛不属於自己的腿。最简单的重心转移、迈步,此刻却沉重如山。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迅速渗出,浸透了他单薄的病號服,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跡。每完成一个来回,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停下喘息。镜子里映出的人影,狼狈、虚弱,与昔日球场上那个掌控一切的神之子判若两人。

一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混乱的脑海,那个小少年......也曾经歷过这一切。

在他或许只是幻想出来的那个温暖得近乎奢侈的世界里,月见正是用这段鲜血淋漓、不堪回首的亲身记忆作为利刃,剖开自己的过往,只为將可能滑向深渊的他,坚决地拉回安全地带。

他想起在那本《林宇番外》里看到的残忍画面:生命进入倒计时的少年,在毫无死角的摄像头转播下,將自己每一分尊严的剥落、每一寸生机的流逝都曝露在世人面前。那个骄傲得近乎偏执的林宇,在那样绝望的处境中,內心该是怎样一番血流成河的荒凉

看书时的幸村曾为此痛彻心扉,而如今亲歷了这种肉体与意志的博弈,那种感同身受的苦楚瞬间翻倍。

他在这一刻终於明白,月见对他那种不计后果、甚至有些疯狂的守护到底源於何处。那是亲眼见过地狱的人,寧可烧尽灵魂,也要拉住另一个人不去坠落。

可现在,那个拉著他的人不见了。

在这个没有月见的十二月里,幸村精市扶著冰冷的扶手,在这条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康復长廊上,体会到了比死亡更甚的孤寂。

训练结束,他几乎虚脱,扶著冰凉的医院墙壁慢慢往回走。就在经过医生办公室外的走廊时,一阵压低的谈话声隨风飘来,清晰得残忍。

是他母亲的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医生……真的,再也没有办法了吗那孩子……他那么爱网球……”

隨后是医生冷静而遗憾的答覆,像最终的判决:“幸村夫人,请您理解。gbs对运动神经的损伤程度,因人而异。幸村君的情况比较严重,恢復过程会很漫长。即使未来肌力有所改善,但想要承受职业网球那种高强度、高精度的竞技运动……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可能……需要做好无法重返赛场的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幸村扶著墙壁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彻底失血,变得青白。

网球。

那是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野心,是骄傲,是与同伴共同支撑的世界。而月见……是他决心要相伴终生的人。

现在,命运仿佛在同一天,將这两样东西並列在他面前,然后,毫不留情地,同时剥夺。

冰冷的墙壁抵著他的额头。一股巨大的、近乎毁灭性的痛苦席捲而来,並非尖锐,而是钝重的、瀰漫性的,从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比疾病本身更让他无力。世界失去了顏色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与寂静。

他靠著墙,缓缓滑坐下去,將脸深深埋进仍在不住颤抖的膝间。

原来,这就是原本的轨跡吗

没有那个倔强地推开一切挡在他身前的人,没有那份不讲道理的坚持与陪伴,只有独自面对疾病的侵蚀,梦想的崩塌,以及这漫长得望不到头的失去一切的未来。

绝望如同粘稠的墨,浸透了每一寸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极致的疲惫中再度沉浮。幸村再次“醒来”时,心中竟是一片近乎死水沉稳而平静的悲凉。仿佛在確认失去月见的那一刻,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意外,都已提前预支了震惊。

然后,真田带来了那个消息。

立海大的传说,关东十五连霸的荣光,竟断裂截止在他担任部长的最后一年。

幸村听著,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可笑。怎么可能真田,他自幼的对手以及伙伴,会输给青学一个一年级新生哪怕是渡边学长大前年未能问鼎全国,也死守住了立海大在关东的王座。这份延续了十五年的、沉重如铁的王冠,竟是在他手中,在他缺席的时刻,以这样近乎耻辱的方式坠地。

剎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將他的灵魂骤然抽离躯壳。在这个没有月见的世界里,未来如同既定的胶片,在他眼前飞速穿梭闪现。他以第三视角的冷漠俯瞰著那一切。

他看见自己终究还是站上了全国大赛的赛场,心中刚鬆了一口气,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他再度如坠冰窟。

他看见自詡精密计算的柳莲二如同被夺舍一般因私情放水。看见真田再次落败,甚至听见那个一直追隨他的副部长请求他“堂堂正正地打败对方”。

何其可笑。

他幸村精市哪一次胜利不是问心无愧、堂堂正正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白骨,没有人比真田更清楚。可那个最该懂他的人,却在那一刻,背叛了他的信仰。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全国大赛的终点。他看见自己输给了一个叫越前龙马的少年。

输给了所谓的快乐网球

简直是荒诞至极。这条竞技之路註定铺满艰辛,他从不是为了寻找肤浅的快乐才拿起球拍,但在每一个追求极致、攀登巔峰的瞬间,那种灵魂共振的愉悦,岂是他人能够置喙那个从未背负过立海大两百名部员血汗与期待的人,凭什么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天真,质问他“打网球快乐吗”

这种被剧本操控、被天命强行降智的无力感,令他感到反胃。

在这一片荒诞的未来幻象中,幸村內心从未如此渴望那个金髮少年的存在。

如果月见在,绝不会允许这种荒谬的剧本上演。如果月见在,哪怕是天命索命、世界崩塌,那个少年也会横刀立马挡在最前方,用那份不计后果的狂气,將这一切令人呕吐的既定命运,亲手撕成碎片。

“幸村幸村……”

熟悉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暖流,丝丝缕缕地渗进他几近枯竭的意识。那是小少年的声音,带著他独有的温软,和那一丝永远藏不住的对他才有的焦虑。

意识深处那片荒诞、灰败、没有月见的世界轰然坍塌。幸村再次坠入短暂的黑暗,而后猛然睁眼。

所有感官在瞬间被重新激活,不再是消毒水那令人作呕的冰冷气味,而是枕畔熟悉的清淡的皂角香混合著阳光的气息。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月见近在咫尺的脸。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睡意和纯粹的担忧,眉头微微蹙著,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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