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深渊窥视（2/2）
“一炷香。”虞嫣看向铜须等人，“如果一炷香后我没有拉动绳索发出安全信号，或者绳索出现异常崩断……你们不必等待，立刻想办法撤离此地，寻找其他出路。”
这是近乎遗言的交代。
铜须等人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的话语，虞嫣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深吸一口气，将归墟源炁运转至极限，在体表形成一层虽然稀薄却异常凝实的灰色光晕，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
脚下并非虚空。而是一种极其光滑、坚硬、冰冷、带着轻微弧度的“壁”。这“井壁”的材质与洞口边缘的琉璃化痕迹相同，非金非玉，光滑得不可思议，仿佛被打磨了亿万年。
照明晶石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周数尺范围，再远便被黑暗吞噬。周围是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显得异常清晰、遥远。绳索从上方垂下，轻微的摩擦声是唯一的外界声响。
虞嫣控制着下落速度，手脚并用，在光滑的井壁上寻找着极其微小的凸起或纹理借力。归墟源炁的感应全力外放，警惕着任何异常。
幽影夫人的阴影如同薄纱般覆盖在虞嫣体表的源炁光晕之外，延伸出细细的触须，感应着周围空间的“质地”。扳手则紧张地盯着手臂上的能量感应盘，盘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能量读数，仿佛这里连“能量”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下降了约莫十丈，二十丈……井壁依旧光滑如初，没有任何变化。黑暗、寂静、冰冷，构成了全部的世界。时间感在这里变得彻底混乱。
突然，扳手低呼一声：“有……有变化了！不是能量读数……是……空间曲率？重力场？感应盘的基础物理参数模块出现异常波动！”
几乎同时，幽影夫人的阴影触须猛地收缩回来，传递来一阵强烈的“晕眩”和“错位”感：“不对！我们不是在‘直线’下降！空间本身在……弯曲？扭曲？”
虞嫣也感觉到了。归墟源炁对空间和法则的微弱感知告诉她，周围的“井壁”虽然看起来笔直，但空间结构正在发生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扭曲。仿佛他们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在沿着一条螺旋的、或者更加复杂的非欧几里得轨迹运动。
而且，越是下降，那股源自井底的、冰冷的、绝对的“空”与“秩序”感，就越发清晰。那不是生机，也不是死亡，而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纯粹的“存在”状态——或者说，“非存在”的“存在”？
就在三人（加上阴影）都感到心神动摇、难以维持稳定感知时——
下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光”。
并非照明晶石那种温暖或冷冽的光芒，而是一种……冰冷的、没有温度的、仿佛只是“存在”这一事实本身所显现出的“辉光”。那辉光极其黯淡，却顽强地穿透了浓稠的黑暗，勾勒出下方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他们似乎来到了“井”的“底部”？或者，是另一个维度的“入口”？
下方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由无数缓慢旋转、流淌的暗银色和深灰色“流体”构成的“海洋”？那些“流体”并非液体，更像是凝固的光、沉淀的时间、或者某种法则的实体化？它们以一种无比缓慢、却又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节奏流淌、交织、分离，形成复杂到令人目眩的、仿佛蕴含宇宙至理的图案。图案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更加深邃的、连那冰冷辉光都无法照亮的“点”，散发着令虞嫣体内归墟源炁都为之震颤共鸣的吸引力。
而在那片“法则之海”的边缘，“井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光滑、如同镜面般的弧形“边界”。边界上，倒映着上方他们来时的“井口”，以及……他们三人的身影。但那倒影扭曲、拉长，仿佛隔着万古的时光和无数重空间。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虞嫣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片倒影时，她似乎看到，在倒影中“井口”的上方，那片代表着他们来处空地的位置，除了铜须等人模糊的身影外，还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潜伏在丛林阴影深处、形态更加庞大、更加扭曲、散发着远比黑墙更加古老和深沉恶意的……“轮廓”！
它们似乎一直就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空地，看着铜须他们，也看着……这个洞口。
而现在，随着虞嫣三人的深入，这些轮廓中的某几个，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洞口，投向了……正在窥视这片深渊的他们。
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比面对黑墙时强烈千万倍的惊悸和寒意，瞬间攫住了虞嫣！
这“沉寂之井”，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通道或入口！
它是一个“观察窗”！一个连接着这片被污染土地与某个更深层、更恐怖“真相”的窗口！
而他们，不仅自己踏入了这个窗口，更可能……惊醒了窗外黑暗中，某些更加不可名状的“观察者”！
“上去！立刻上去！”虞嫣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通讯符文石（虽然在这里可能失效）嘶声喊道，同时猛地拉动腰间的绳索！
然而，绳索上传来的，并非上方同伴的回应拉力，而是一种……滑腻的、冰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缠绕住的滞涩感！
井壁上，那些原本光滑无比的琉璃化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正顺着绳索，向上蔓延！
下方，那片冰冷的法则之海，中心的那个“点”，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整个“沉寂之井”的空间，开始发生难以言喻的、令人疯狂的扭曲和震颤！
他们，似乎真的……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