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残酷的真相（下）（2/2）

王氏的眼泪又涌出来：“爹爹回不来了。但爹爹的清白，就要回来了。”

张子麟和李清时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哭泣的老人，一个流泪的妇人，一个懵懂的孩子。

这就是一桩冤案，十年后留下的全部。

残酷，悲伤，但也有一丝……释然。

至少，真相大白了。

至少，冤屈洗刷了。

至少，活着的人，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良久，王承业止住哭泣，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王氏。

“这是什么？”王氏问。

“这是……大哥留下的。”王承业的声音还很哽咽，“除了买药、收买证人花掉的，剩下的都在这里。一共……一百二十两。本来大哥说，等案子了结，给阿宝谋前程用的。现在……现在给你和小宝。”

王氏没有接：“这是王家的钱，我们不要。”

“拿着吧。”王承业硬塞到她手里，“小二不在了，你是他媳妇，小宝是他儿子，这钱该你们拿。阿宝那边……我会想办法。这是我欠你们的。”

王氏看着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条人命。

她最终还是收下了，不是为自己，是为小宝。这孩子吃了太多苦，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

“二叔，”她轻声说，“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王承业苦笑：“我犯了罪，要坐牢的。坐多久，听天由命吧。出来之后……我想去给小二守坟。守到死。”

守坟。

用余生的孤独，来赎罪。

王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债，不是钱能还的。

有些罪，不是坐牢就能赎的。

但至少，他愿意赎。

这就够了。

张子麟让衙役带王承业去江宁府衙，然后送王氏母子回家。

走出大理寺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云朵像燃烧的火焰。

“子麟，”李清时忽然问，“你说，王承业真的悔改了吗？”

张子麟望着天边的晚霞，缓缓道：“悔不悔改，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至少，他说出了真相，愿意承担罪责。这，也许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那徐国公府呢？他会受到惩罚吗？”

张子麟沉默了。

徐国公府，徐永明，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

他利用王承祖的把柄，逼他为自己做事，间接陷害自己儿子，完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周管事死了，线索断了。

王承业的口供，动不了他分毫。

他依然高高在上，依然是国公爷，依然可以继续他的阴谋。

“我不知道。”张子麟最终说，“也许有一天，他会受到惩罚。也许不会。但至少，我们今天救了一个蒙冤的人，还了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继续道：“清时，这世上的黑暗太多了，我们不可能扫清所有的黑暗。但我们能做的，是点亮一盏灯。一盏灯照不亮整个世界，但能照亮一片地方。我们每个人点亮一盏灯，黑暗就会少一些。”

李清时点点头，望着天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夕阳落下，明天还会升起。

黑暗降临，但总有灯火。

这就是他们坚持的意义。

两人并肩走在大理寺的庭院里，走向那间还亮着灯的值房。

路还很长，案还很多。

但他们会继续走下去。

一盏灯，一盏灯地点亮。

直到黑暗退去，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