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冰冷的家书(2/2)
冷清妍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句关於林小小的话上,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而略带讽刺的弧度。看,这就是她的父亲,冷卫国。那点有限的、小心翼翼的、仿佛施捨般的关怀,如同荒漠中曇花一现的绿色,转眼便被根深蒂固的偏见、对林小小无条件的偏爱,以及对外界评价近乎病態的过度在意所彻底淹没。他寧愿相信那些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滋生出来的“风言风语”,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拥有端方自持的品性;他口口声声强调“家庭和睦”、“家族声誉”,却从未深思过,造成这个家庭裂痕与不睦的真正根源,恰恰是他与母亲长期以来对养女林小小的过度偏袒、以及对亲生女儿的忽视、误解乃至无形中的打压。
这封信,剥开那层勉强的关怀外衣,其內核不过是一次居高临下的敲打与警示。是在提醒她,无论她凭藉自身努力取得了怎样的成绩,无论她暂时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多远,她身上依然牢牢打著“冷家女儿”的烙印,必须被束缚在冷家所设定的框架之內,必须循规蹈矩,不能有丝毫的“出格”之举,以免影响了他冷副师长的顏面,影响了他所期望维持的那个表面“和睦”、实则扭曲的家庭幻象。
一种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但这种情绪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隨即被更强大的、磐石般的坚定所取代。她早已不对父亲的公正、理解和无条件的信任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的偏袒,如同铭刻在基因里的密码,不会因为她的任何努力、任何成就而轻易改变。期望得到他的认可,不过是自寻烦恼。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素白的信纸,拿起笔,略一沉吟,便开始回信。她的回信极其简洁,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冗余的感情色彩。她只客观地、条理清晰地匯报了两件事:一是训练班月度考核的综合评定成绩,二是研究所在“曙光”项目上取得的一些可以公开的、非涉密的技术进展。
对於父亲信中重点提及、忧心忡忡的“风言风语”,她选择了彻底无视,仿佛那一段文字从未存在於来信之中。对於林小小的“优秀表现”和父亲反覆强调的“家庭和睦”,她更是未置一词,没有任何回应,连最简单的“已知悉”都吝於给予。
通篇回信,冷静、克制、逻辑分明,像一份呈交给上级的、格式规范的工作简报,每一个字都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內,不透露出任何个人情绪与內心波澜。
搁下笔,看著信纸上工整却疏离的字跡,冷清妍知道,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对父女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决绝的界限,你可以继续固守你的偏见,践行你的偏爱,重复你的说教。但我的人生道路,我的价值选择,我的荣耀与耻辱,从此將完全由我自身定义,与你无关,与那个建立在虚假平衡上的所谓“和睦”家庭,更是毫无瓜葛。
窗外,天色湛蓝,有飞鸟振翅掠过,奔向无垠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