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2章 大梁皇帝,胸襟如海(2/2)
小太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压抑的兴奋:“张將军已攻破邓县,阵斩楚帝王庆。王庆尸首正在运回汴梁的路上,预计三日可到。”
“知道了。”史进还是这三个字,“请国师即刻来紫宸殿议事。”
“遵旨。”
脚步声远去。
史进这才缓缓起身,走向殿门。
经过刘慧娘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刘慧娘低著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交叠的双手,手指微微收紧。
但只是一瞬,便鬆开了。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温婉浅笑:“陛下要议事了,妾身去备早膳。”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寻常家事,而非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大捷,一个曾经叱吒风云的梟雄的死讯。
史进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推门而出。
殿门合拢的剎那,刘慧娘缓缓坐在梳妆檯前的绣墩上。
铜镜中映出她的脸——那温婉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化作一片空茫。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触镜面,冰凉的。
王庆死了。
那个曾经割据荆襄、与金人勾结、差点打进汴梁的楚帝,死了。
死在张宪手里,死在陛下布下的局中。
那她的父亲呢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镜中人的眼中已恢復平静,如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向小厨房。
步履平稳,背影挺直。
紫宸殿內,史进负手立於巨幅《中原舆图》前。
公孙胜匆匆而至,道袍下摆还沾著晨露。
这位国师脸上带著明显的喜色,捻须笑道:“陛下,张宪此战打得漂亮!五万孤军长途奔袭,一战灭楚,生擒王庆……不,阵斩王庆。此子可堪大用!”
史进转过身,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只是平静地问:“国师以为,王庆尸首运回后,该如何处置”
公孙胜一怔,隨即收敛笑容,沉吟片刻:“王庆虽起兵反宋,但割据称帝,勾结金虏,罪在不赦。可他终究曾是一方梟雄,麾下也有十万之眾。依贫道之见……可好生安葬,但须在其墓前立碑,將他起兵反宋、勾结金人祸害中原的罪行,一一鐫刻其上,以警后世。”
他说完,看向史进,等待旨意。
史进沉默良久,缓缓道:“国师的想法不错。但有一点——起兵反宋这一节,要说得客观。不要刻意抹黑,也不必刻意美化。就写事实:他为何起兵,何时起兵,攻占哪些州县。至於勾结金人、荼毒百姓,可详写。”
公孙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陛下圣明。如此,既彰显我大梁气度,也不给別有用心之人口实。”
史进頷首,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葬在何处”
“王庆是汴梁人。”公孙胜道,“他当年起兵,后来勾结金人,所为者无非是打进汴梁,坐这中原江山。如今他死在汴梁路上,尸首运回汴梁……或许,就让他长眠汴梁吧。也算……落叶归根。”
“落叶归根……”史进重复这四个字,眼神有些悠远。
一个叛贼,一个梟雄,一个败寇。
死后还要葬在他梦寐以求的都城之下,这是讽刺,还是慈悲
“准。”史进最终道,“选址要妥当,不必奢华,但也不能寒酸。碑文你亲自把关。”
“遵旨。”公孙胜躬身。
史进忽然又想起什么:“传旨,去洛阳天牢,將杜壆、袁朗请来汴梁。”
公孙胜抬头:“陛下是要……”
“他们都是王庆旧部,当年在洛阳被俘,一直关押至今。”史进淡淡道,“让他们祭拜王庆吧。祭拜之后……若愿降,编入军中效力。若不愿,就让他们给王庆守墓。”
殿內寂静。
公孙胜深深一揖:“陛下仁德。”
这不是仁德,这是政治。
史进心里清楚。
让旧部祭拜旧主,是施恩,也是示威。
愿意降的,可得生路;不愿降的,为旧主守墓,也是全其忠义。
无论哪种选择,传出去都是佳话——大梁皇帝,胸襟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