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相处的最佳方式(1/2)
《金粉世家》拍摄进行到第三周时。
今天要拍的,是李汉祥导演口中的“情感测温戏”——距离那场决绝的书房对峙已经过去月余,冷清秋与金燕西在朋友的婚礼上重逢。
这场戏难在“克制”二字。
两人都已不是当初的模样。金燕西经过那场拒绝,收敛了些锋芒,多了些沉稳;
冷清秋则筑起了更高的心墙,将自己包裹得更加严密。
他们要演出那种“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流汹涌”的状态,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的分寸都要拿捏到毫厘。
开拍前,陈小旭独自在休息室做准备。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藕荷色的旗袍,外罩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起,插一支简单的木簪。
妆容极淡,但化妆师在她的眼妆上花了心思——用极细的笔触在眼尾描出微微上挑的线条,让她的眼神在平静中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利。
她对着镜子练习表情。不是练习“表达”,而是练习“隐藏”——如何让内心的波动在脸上不露痕迹,又如何让那些无法完全隐藏的波动,成为角色深度的一部分。
沈易推门进来时,看到她正闭着眼睛,深呼吸。
“紧张?”
陈小旭睁开眼,从镜中看到他。沈易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符合金燕西经过打击后“被迫成熟”的形象。
“有点。”她转过身,“这场戏太微妙了。太冷了不像话,太热了又不对。”
“记住一个原则。”沈易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镜子,“冷清秋的墙已经筑得很高了,但她对金燕西的感情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得更深。
所以她的‘冷’不是真的冷漠,是防御。而金燕西经过那次拒绝,学会了观察,学会了试探。他不再莽撞,但也没有放弃。”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之间的互动,要像两个高手过招——看似彬彬有礼,实则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测量对方的防线,寻找可能存在的缝隙。”
陈小旭若有所思:“所以……其实是更复杂的博弈?”
“对。”沈易点头,“但这场博弈的赌注是感情,所以不能有胜负心。要有的是……分寸感。”
这时,助理敲门:“导演说可以准备了。”
婚礼的戏搭在亚洲电视最大的摄影棚里。
场景完全按民国风格复原——大红的喜字,流水席,宾客如云,喧闹中透着一种旧时代的烟火气。
李汉祥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拿着对讲机:“灯光注意,我要那种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斑驳的光影。要有喜庆感,但不能太明亮,要带点旧照片的昏黄。”
“摄影注意,这场戏多用中景和特写切换。中景展现环境和两人的距离,特写捕捉微表情。特别是冷清秋的手部动作和小动作,要盯住。”
“沈先生,小旭,最后确认一下走位和调度。”
一切准备就绪。
“第九十二场第一镜,A!”
婚礼进行到敬酒环节。宾客们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冷清秋坐在女宾席中,身边是几个相熟的女同学。她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菜,偶尔附和着旁人的说笑,但始终游离在热闹之外。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王校长,恭喜恭喜!”
清朗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礼节。
冷清秋的手微微一颤,筷子尖在碗沿碰出轻微的声响。但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夹菜,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仿佛那个声音,与她毫无关系。
镜头切换到金燕西。
他正与新郎——北平某中学校长寒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举止从容。
但当他转身,目光扫过女宾席时,眼神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激动,不是急切,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克制与探寻的目光。
他看到了冷清秋。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藕荷色的旗袍衬得她脖颈修长,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柔和又疏离。
金燕西的脚步顿了一瞬,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几乎无人察觉。然后,他继续与身边的人交谈,但视线,已经锁定了那个方向。
这场戏的调度很精妙。接下来五分钟,两人在同一个空间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直接对话,但镜头在两人之间切换,捕捉着那些微妙的信号。
金燕西被朋友拉着去另一桌敬酒,经过冷清秋身边时,他的衣角几乎要擦到她的椅背。
冷清秋在他经过时,正好端起茶杯。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微微发白。她喝了口茶,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两人之间最近的一次接触,是冷清秋起身去添茶,金燕西正巧从另一侧走来取糕点。在摆放食物的长桌前,他们几乎肩并肩地站了三秒钟。
谁也没有看谁。
冷清秋专注地往茶壶里添水,水流声细细的。金燕西则仔细地挑选着糕点,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但镜头特写他们的侧脸——冷清秋的嘴唇抿得很紧,金燕西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三秒钟后,冷清秋端着茶壶离开,金燕西也拿着糕点转身。自始至终,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语言交流。
然而就是这三秒钟的“无交流”,让监视器后的李汉祥屏住了呼吸。
太对了。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那种空气中几乎要凝固的张力,那种“我就在你身边但我不能看你”的压抑,全在这三秒钟里了。
终于,在婚礼即将结束时,两人避无可避地正面相遇。
冷清秋去取外套,金燕西正好从门外进来取落下的礼帽。在衣帽间狭窄的过道里,两人迎面碰上。
这一次,无法再回避。
冷清秋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水底有暗流。
“七少爷。”她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
金燕西也停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钟——这两秒钟很长,长得足够让观众看到,他那张经过修饰的、成熟稳重的面具下,依然有着属于金燕西的炽热内核。
“冷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好久不见。”
“是有些日子了。”冷清秋侧身,让出通道,“您先请。”
她没有说“您请”,而是“您先请”——一个微小的差别,意味着她并不打算与他同行,哪怕只是走过这几米的过道。
金燕西听懂了。他没有坚持,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很慢,慢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兰花的皂角香——那是冷清秋特有的味道,清冷,干净,带着旧式女子特有的、不合时宜的坚持。
冷清秋站在原地,等他完全走过去,才继续向外走。
但就在她即将走出过道时,身后传来金燕西的声音。
“冷小姐。”
她停下,没有回头:“七少爷还有事?”
“那支玉簪……”金燕西的声音顿了顿,“我还留着。”
冷清秋的背影僵了一瞬。
“不适合我的东西,七少爷还是处理了吧。”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免得……睹物思人,徒增烦恼。”
这话说得很绝,也很聪明——表面是在说簪子,实则是在说人。
金燕西沉默了。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奈和自嘲:“你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不该留着,徒增烦恼。”
冷清秋没有回应,迈步离开了过道。
镜头停留在金燕西脸上。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过道入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痛楚与不甘的表情。
他没有去取礼帽,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正是那天装玉簪的锦盒。他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簪子呢?
镜头没有给出答案。
但观众知道,他没有扔掉。他只是换了个地方保存,一个更隐秘、更不为人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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