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是啊阿英,你要是能跟了沈生……(2/2)
沈易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于打扰,只是等空乘送来饮品后,才将一杯温热的果汁轻轻推到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累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
蓝洁英回过神,连忙坐直了些,接过果汁:
“谢谢沈生……还好,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好像才刚适应这里,就要回去了。”
“是啊,这次大陆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沈易顺着她的话说道,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略显柔弱的侧影上。
“感觉怎么样?这一趟。”
“很好,真的很好。”蓝洁英转过头,眼神真诚。
“见到了好多从来没想过能见到的人和地方,紫禁城、圆明园,还有电影学院那些学子……
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也……更明白了沈生您在做的事情,有多么了不起。”
最后这句话,带着由衷的钦佩,也藏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因距离感而产生的淡淡失落。
沈易微微一笑,身体向她那边微微倾斜,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形成了一个更私密的交谈空间。
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
“再了不起的事情,也需要有人一起分享,有人能懂。
洁英,这次带你来,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秘书,更因为我觉得……你能懂。”
这句话的意味远超普通上司对下属的肯定。
蓝洁英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不敢看他。
沈易没有逼她回应,而是用一种回忆般的语气继续道:
“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半年多以前了,像个怯生生的小鹿。
再看看现在,能独当一面地协助我处理这么多重要事务,面对大陆的领导和高官也能镇定自若。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
他话语中的赞赏和那份“我一直注视着你”的暗示,让蓝洁英的心湖泛起了更大的涟漪。
她鼓起勇气抬眼看他,正好撞进他深邃而专注的目光里,那目光中不仅有欣赏,似乎还涌动着一丝更滚烫的情绪。
“是沈生您给我机会……”她声音微颤。
“机会是给了,但抓住机会,并且做得这么好,是你自己的本事。”
沈易打断她,语气笃定。
“洁英,我知道你家里情况复杂,心里有很多不安。
但以后,有我在,你不需要再害怕什么。香江的房子回去就给你安排好,工作上的路,我也会为你铺好。你只需要相信我。”
这不是询问,而是承诺,是宣告。
蓝洁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强势的温柔和绝对的自信,这些天积累下来的所有依赖、感激、崇拜以及那悄然滋生的情愫,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漂泊许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眶因为感动而湿润。
沈易感受到了她的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什么。
蓝洁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带着甜意的踏实感。
她偷偷侧目看向身旁闭目养神却依然紧握她手的男人,心中那份模糊的情感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
飞机进入平流层,像一艘航行在乳白色海洋上的巨轮,平稳而安宁。
连日奔波的疲惫终于涌上,蓝洁英的眼皮渐渐沉重,不自觉地轻轻合上,头微微歪向舷窗一侧,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易正翻阅着杂志,余光瞥见她的睡态,动作顿住。
他放下杂志,极其自然地抬手示意不远处的空姐,用气音低语了几句。
空姐很快送来一条柔软的灰色薄毯。
沈易接过,亲自、轻柔地展开,盖在蓝洁英身上。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然而在为她整理肩颈处的毯角时,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她裸露在外的细腻肌肤。
那微凉的触感让假寐中的蓝洁英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呼吸瞬间紊乱了些许,心跳在静谧的机舱里如擂鼓般清晰可闻。
“叮,目标接触性试探成功,心跳加速,未触发警觉。”
沈易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并未点破。
过了一会儿,待到晚餐时间,他才低声唤她:“洁英,先用点餐再睡。”
蓝洁英顺势醒来,揉了揉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柔顺:“谢谢沈生。”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毯,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与羞赧。
用餐时,沈易自然地与她聊起燕京的见闻,引导她分享此行最深刻的瞬间。
蓝洁英想了想,轻声说:“在太和殿前站着的时候,看着那些斑驳的宫墙,觉得历史好沉重,人在时间面前,好像特别渺小……”
沈易没有立即接话,只是侧过头,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的侧脸,窗外的天光在她柔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晕彩。
片刻后,他才用一种异常温和,几乎称得上缱绻的语调低声道:
“是吗?但和你一起看,倒觉得连那份沧桑,都成了独特的风景。”
就在这时,飞机突然遭遇一阵气流,机身猛地一晃!餐盘里的餐具叮当作响。
“啊!”蓝洁英低呼一声,完全是下意识地,手指紧紧抓住了沈易搁在扶手上的小臂,寻求依靠。
沈易反应极快,反手便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完全覆住了她微凉、微微颤抖的手背,牢牢握住。
“别怕,没事。”他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瞬间驱散了她的惊慌。
颠簸很快过去,飞机恢复平稳。
蓝洁英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脸颊绯红,慌忙想抽回手。
然而,沈易的力道却稍稍收紧,让她的手在他掌心多停留了半秒,才仿佛刚刚意识到似的,从容放开。
这短暂的有意滞留,恰到好处地制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留恋感,让蓝洁英的心跳刚刚平复,又再次失序。
漫长的航程进入尾声,机舱内灯光愈发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已入睡。
蓝洁英或许是出于羞涩,或许是真的又困了,再次闭上眼睛入睡。
这一次,她的头不再偏向冰冷的舷窗,而是随着飞机的轻微姿态调整,缓缓地地滑向了沈易坚实的肩头。
沈易感受到那一点点加诸在肩上的重量和温热的呼吸,唇角无声地勾起。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稳、更舒适。
随后,他抬起手,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撩至耳后,指腹在动作间,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柔嫩的耳垂。
蓝洁英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
舷窗外,是无尽的璀璨星河,静谧而壮丽。
舱内,灯光昏黄,只听得到彼此交织的、轻缓的呼吸声。
沈易微微低头,凝视着枕在自己肩上那张恬静美好的睡颜,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
他眸色深沉,最终却只是克制地、用指尖轻轻掖了掖她身上的薄毯,将那瞬间涌起的亲吻她额头的冲动,完美地压制在心底。
飞机穿透云层,开始下降,香江璀璨的夜景在下方缓缓展开。
一段新的旅程结束了,而另一段更为亲密的关系,则在万米高空之上,悄然启航。
对沈易而言,这趟大陆之行,不仅在事业上斩获颇丰,在“养成”的道路上,也同样收获了一枚至关重要的瑰宝。
……
飞机平稳降落在启德机场时,夜色已深。
通过特殊通道离开,出口处已有公司的车队静静等候。
沈易自然地与蓝洁英坐进了同一辆车的后座。
“时间不早了,先送你回家。”沈易看了眼窗外流转的霓虹,语气不容置疑。
蓝洁英虽然觉得让老板亲自送回家十分不好意思,但感受到他的坚持,她轻轻点了点头:“麻烦沈生了。”
轿车穿行在霓虹闪烁却又透着市井烟火气的街道上,最终停在一栋陈旧拥挤的唐楼前。
狭窄的楼梯阴暗陡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油烟混合的气味。
“沈生,送到这里就好!太麻烦您了!”
蓝洁英急忙推开车门,脸颊微红,既感激又觉得让老板看到自己的住处有些难为情。
“天色晚了,看着你安全进门我才放心。”沈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也跟着下了车,“走吧。”
蓝洁英只得在前面带路。
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铁闸门,眼前是一个不足三十平米、被杂物挤得满满当当的空间。
墙壁斑驳,家具老旧,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这便是蓝洁英的家——父母、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加上她,七口人蜗居于此。
沈易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浑浊的水潭。
一个面相看起来有些暴躁、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小凳上看着电视,脚边散落着几个廉价啤酒罐,闻言转过头,眉头习惯性地皱着。
一个面容憔悴、眼神躲闪的中年妇人慌忙从厨房探出头。
两个哥哥懒散地靠在双层床边打量着;两个姐姐则缩在角落的椅子上。
“爸、妈,这位是沈先生,我们公司的大老板。”蓝洁英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大老板?!”蓝父猛地站起来,脸上瞬间堆起过分热情、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迎上来。
“哎呀!沈老板!失敬失敬!快请坐快请坐!家里小地方,您别嫌弃!”
蓝母也慌忙擦着手,连声道:“沈老板好!沈老板好!”
两个哥哥收敛了懒散,也挤出了笑容。
整个狭小的空间顿时被一种既热情又局促不安的气氛填满。
沈易的目光扫过这逼仄的环境,掠过蓝父眼底的暴躁和蓝母脸上的怯懦,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
他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温和,微微颔首:
“伯父伯母,不用客气。时间太晚,送洁英回来是应该的。
她是我们公司非常看重的艺人,安全方面公司自然要负责。”
这句话让蓝父蓝母的眼睛更亮了,仿佛看到了金光闪闪的未来。
“哎呀!沈老板太抬举她了!洁英能跟着您做事,是她的福气!” 蓝父连连说道。
沈易顺势谈及正事:“公司考虑到洁英现在需要集中精力学习和工作,经常往返片场和训练班,住得太远不方便也不安全。
所以,公司打算为她安排一处设施齐全、交通便利的艺人宿舍,
让她能有一个安静的环境提升自己。这件事,提前跟二位知会一声。”
“宿舍?!”蓝母惊喜地捂住了嘴,看向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激动。
蓝父更是大喜过望:“哎呀!太好了!沈老板您真是大好人!
为我们洁英考虑得太周到了!洁英,还不快谢谢沈老板!”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仅女儿方便了,家里也能宽敞一点。
蓝洁英连忙道谢,心中五味杂陈,既感激沈易的体贴安排,又为家人在自己老板面前过分热切的表现感到一丝窘迫。
事情交代清楚,沈易无意多留,客气告辞后便在蓝家众人几乎送出巷口的目送下离开了。
铁闸门一关上,家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蓝父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盘算。
他一把拉住正要回小隔间的蓝洁英,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阿英,你跟沈老板出去这些天,他没对你做什么吧?有没有那个意思?” 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儿。
蓝洁英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羞恼地甩开父亲的手:
“爸!你说什么呀!没有!沈生是正人君子!”
见她否认,蓝父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咂咂嘴,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
沈生这样年轻有为、身家亿万的大老板,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他对你这么好,又是提拔又是安排宿舍,你……你就不会主动一点?”
蓝母也附和道:“是啊阿英,你要是能跟了沈生,哪怕……哪怕没名没分,对我们家来说,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你两个哥哥娶媳妇,你姐姐嫁人,还有这破房子……说不定都能指望上你呢!”
“是啊阿妹,”一个哥哥也接口道,“抓住机会啊!傍上大老板,不比你在片场跑龙套强百倍?”
“你们……你们别说了!” 蓝洁英又羞又气。
家人贪婪的目光和赤裸裸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挣脱开,快步冲进自己和姐姐们共用的、仅仅用帘子隔开的小隔间。
拉上布帘,隔绝了外面父母兄姐充满功利性的窃窃私语和充满“期待”的目光。
狭小的空间里,蓝洁英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家人贪婪的嘴脸与沈易在飞机上为她盖毯时的温柔、在紫禁城落日下的沉稳、在校园里发掘人才时的睿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羞耻感涌上心头。
然而,在这份委屈和羞耻之下,一丝隐秘的悸动却不受控制地滋生。
沈易高大的身影、深邃的目光、低沉温和的话语……
就像飞机舷窗外的星光,在她混乱的心湖中投下点点光亮。
家人的逼迫让她厌恶,但心底那份对沈易朦胧的好感,却在这份厌恶的衬托下,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心里乱的像一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