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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电波穿空|民国电台的百年浮沉与无硝烟战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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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天线传千里音?民国电台如何改写战局、唤醒民众,成为没有硝烟的第二战场?”

1923年1月23日晚8点,上海的夜空里第一次飘起了广播的声音。

美国商人奥斯邦联合英文《大陆报》,在广东路大来洋行的屋顶架起天线,开办了中国境内第一座广播电台——大陆报—中国无线电公司广播电台,呼号XRO,发射功率只有50瓦,每晚只播1小时。

节目内容杂七杂八:

上海本地新闻、国内外简讯、爵士唱片,还有宗教布道和无线电常识讲座,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推销自家生产的矿石收音机。

那时候全上海也没几台收音机,能听到的大多是租界洋人。

第一次试播当晚,礼查饭店大厅摆了6台样机,宾客们围着木匣子啧啧称奇,说“这玩意儿比留声机还神,千里之外的声音能直接钻进来”。

有人当场就掏钱订货,把收音机当成了最新潮的西洋玩具。

因为没经过北洋政府批准,违反了当时的《无线电条例》,奥斯邦电台只办了6个月就被勒令停播,设备也遭查封。

可它像一颗种子,把广播的概念种在了上海滩。

短短几年间,美商、英商、法商的电台接二连三冒出来,都打着“洋行附属”的名义擦边运营,租界里听广播,慢慢成了上等人家的时髦事。

中国人自己办的第一座广播电台,诞生在北国哈尔滨。

1926年10月,无线电专家刘瀚在东北创办哈尔滨无线广播电台,这是第一座完全由国人自主运营的官办广播。

起初只播政令、气象和市场行情,很快就加了戏曲、评书节目。

电台门口架起大喇叭,天天围满了听免费戏的百姓,比戏园子还热闹。

南方的上海,民营广播紧跟着破土而出。

1927年3月,新新百货公司在顶楼办起了国人第一座民营电台,呼号XGX,最初只有50瓦功率,后来升到100瓦。

老板李泽玩出了花活:

播音室四面装整块落地玻璃,逛百货的客人可以隔着玻璃看播音员播音,旁边设茶座收茶费,一块大洋一位,边吃点心边“看广播”——这就是轰动上海滩的玻璃电台。

当时头牌播音员施燕声嗓音甜软,粉丝写信能堆满半麻袋,有人专门坐半小时电车过来,就为隔着玻璃看她一眼,人气不比电影明星差 。

电台一边播新闻、唱戏曲,一边软磨硬泡插播自家百货广告,汪裕泰茶叶、老九和绸缎局都是常客,生意比单纯摆摊好上数倍。

不到五年时间,广播从洋人独享的奇技淫巧,变成了官民并举的新兴行业。

北京、天津、广州、沈阳相继建起电台,电波顺着天线,慢慢钻进了中国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管收音机叫“话匣子”,谁家有一台,街坊邻居天天上门蹭听,院子里比庙会还热闹。

1928年8月1日,南京丁家桥响起了国民党的官方广播声。

由陈果夫一手推动的国民党中央广播电台正式开播,最初只有500瓦功率,1932年扩建到75千瓦,号称“东亚第一大功率”,呼号XGOA。

这座电台的信号白天能覆盖大半个中国,夜间借助电离层反射,远到东南亚、日本、澳大利亚都能收到。

节目以新闻、演讲、教育为主,所有新闻稿都由中央通讯社统一提供,每一句话都带着官方口径。

一二八事变爆发后,中央电台第一时间取消娱乐节目,全天滚动播报淞沪战况,还首次开通日语广播,向日本民众揭露日军侵略真相,气得日本外务省专门提出抗议,说“扰乱日军军心”。

上海的民营电台也同步跟进,亚美、新新等电台联合推出“国难临时节目”,一边播前线消息,一边组织募捐,凑齐的物资装了12辆卡车,直接送到十九路军驻地。

日军威胁要炸掉电台,新新公司经理只回了一句话:“声波比炮弹更有力量。”

官方电台抓舆论,民营电台赚流量。

30年代的上海是全国民营广播的中心,巅峰时共有40多座电台,占全国总数一半以上。

亚美、大中华、新新等电台各有赛道:

有的全天播越剧、评弹,牢牢抓住中老年听众;

有的主打时代曲,周璇、白光的新唱片刚录好,当天就能通过电波传遍全城;

还有的开了广播剧连载,《啼笑因缘》每天播一集,听众准点守着“追剧”,大结局那天,不少茶馆直接停了评书改播广播剧。

广告是民营电台的命根子。

绸缎庄、茶号、西药铺抢着黄金时段投放,播音员念广告软磨硬泡,“听三国,喝汪裕泰龙井,提神醒脑,回味无穷”,比店铺伙计还会推销。

很多老字号就是靠广播火遍了上海滩。

最风光的当属“播音小姐”。

她们声音甜美,会聊天、会点歌、会念广告,头牌月薪能到200大洋,比普通工人高十几倍。

不少女学生、电影演员都兼职做播音,吴莺音本来是护士,瞒着家人用艺名在电台唱歌,火遍全上海时,家里人还蒙在鼓里。

听广播、点歌曲、追播音小姐,成了30年代上海市民最时髦的日常消遣。

抗战全面爆发,广播瞬间从娱乐消遣,变成了救亡图存的武器。

淞沪会战、南京沦陷、武汉会战……每一次战局变化,都通过电波第一时间传遍全国。

电台里不再有软绵绵的流行歌,取而代之的是救亡演讲、抗战歌曲、前线捷报。

田汉的救亡台词,聂耳的《义勇军进行曲》,顺着电波传到工厂、农村、战壕,听得人热血沸腾。

四行仓库保卫战时,谢晋元让通讯员用小型电台对外联络,上海各电台每天转播八百壮士的战况,一句“誓与四行共存亡”,激励了无数青年当场报名参军。

国民政府把中央电台迁到重庆歌乐山,发射机房修在山洞里,三尺厚的钢筋混凝土能扛500磅炸弹,日军轰炸了几十次都没能彻底摧毁。

随后又在昆明建起50千瓦大功率短波台,不仅用国语、粤语、闽南话播音,还开了英语、日语、越南语等外语频道,专门做国际宣传,争取盟国支持。

更特殊的是,这座电台还承担航空导航功能,飞虎队执行轰炸任务时,就靠收听电台信号校准航向,成了看不见的空中灯塔。

沦陷区里,广播成了敌我争夺的主战场。

日军占领上海、北平后,立刻接管当地官办电台,推行奴化宣传:天天播“大东亚共荣”“中日亲善”,强制插播日语教学,还故意放靡靡之音,想消磨中国人的抵抗意志。

可民间的爱国电台从没停过。

地下工作者偷偷架起几瓦功率的小电台,夜深人静时就转播重庆、延安的广播,播报真实战况。

沦陷区的百姓冒着杀头风险,用棉被蒙住收音机,把音量压到最低,一家人凑在一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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