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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泼墨千秋|张大千的摹古破壁与画坛传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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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敦煌回来,张大千的画彻底脱胎换骨。

从前他的山水是文人写意的疏朗清雅,笔底带着江南秀气;

从大漠回来后,线条更见雄健刚劲,设色富丽浓艳,盛唐壁画的大气象融进了笔墨里,画境豁然开朗,再不是文人案头的小情小景,装得下万里山河。

更重要的是,他带着这些临摹画在重庆、成都接连办展,场场万人空巷。

从前敦煌只在少数考古学者的论文里出现,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大漠深处还有这样的艺术宝库。

画展一开全中国都轰动了:原来我们老祖宗还有这么厉害的壁画!

画展直接推动了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的成立,常书鸿先生带着人扎根大漠守护敦煌,敦煌学自此从冷门学问变成了“显学”。

后来人说,张大千是敦煌艺术的“吹哨人”,是他让敦煌走进了大众视野。

可争议也如影随形。

在敦煌临摹期间,为了看清洞窟内层年代更早的北魏壁画,他曾命弟子剥落了几处外层已经残损的宋代壁画。

这事被学者向达撰文批评,说他“为一己私好,破坏千年文物”,报纸上吵得沸沸扬扬,连重庆当局都发了电报委婉劝阻。

张大千自己却有说法:外层壁画早已斑驳脱落,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内层的北魏壁画再过几年也要被沙埋了,剥下来是抢救,不是破坏。

功过是非,争论了几十年。

没人能否认他推广敦煌的功劳,也没人能洗白他剥落壁画的过失。

就像他这个人,疏狂、随性,有大功,也有小过,鲜活立体,从来不是完美的圣人。

从敦煌归来,张大千的画艺再攀高峰,与溥心畲并称“南张北溥”,成了民国山水画的两座高峰。

溥心畲是恭亲王奕?的孙子,正宗满清皇室后裔,从小在恭王府长大,饱读诗书,画的是文人逸气,山水清淡悠远,带着贵公子的闲散雅致。

张大千是江湖才子,走南闯北,笔墨纵横捭阖,山水花鸟人物无所不能,带着一股疏狂的生命力。

一北一南,一逸一雄,一个贵气,一个洒脱,撑起了民国中后期画坛的半壁江山。

当时藏家都说,能收得一张南张北溥的画,才算得上正经藏家。

后来又有“南张北齐”的说法:南边张大千山水独步,北边齐白石花鸟称雄,两人一工一写,一雅一俗,共同代表了传统国画的巅峰。

徐悲鸿更是当众盛赞:“张大千,五百年来第一人也。”

这话虽有过誉之嫌,却也足见他在画坛的地位。

他的画雅俗共赏,文人爱看他的意境,商人爱看他的富丽,就连普通百姓,也觉得他的画热闹、好看。

中年之后时局动荡,张大千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海外游历。

他先去印度,临摹阿旃陀石窟壁画,把印度壁画的色彩融入自己的画里;

又去阿根廷、巴西,在圣保罗建了“八德园”,自己堆山造湖,种满梅花荷花,住在园子里画画,把中国园林搬到了南美洲。

他带着中国画走遍世界,在巴黎、纽约、东京办画展,把东方水墨的魅力讲给西方人听。

1956年那场“东张西毕”的会面,更是成了世界艺术史上的一段佳话。

那年张大千在巴黎办画展,听说毕加索在尼斯,就想登门拜访。

身边人都劝他:“毕加索脾气古怪,眼高于顶,未必愿意见你。”

张大千却笑着说:“都是画画的,有什么见不得?”他带着妻子徐雯波,没打招呼就登门了。

没想到毕加索听说中国画家来,异常热情。

这位平时在家作画从不穿上衣的西方大师,特意换上西装、打好领带,正装出门迎接。

进了画室,毕加索搬出五大本自己临摹的齐白石花鸟画册,认认真真请张大千指点,说:“我一直在学你们中国的水墨画,可总觉得画不对味。”

张大千拿起笔,当场画了一幅墨竹,给他讲中锋用笔、水墨晕染的道理。

毕加索看得入神,听完感慨道:“我真不明白,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跑到巴黎来学艺术?这个世界上,配谈艺术的第一是你们中国人,其次是日本人——而日本艺术又源自中国。白种人根本没有艺术。”

两人聊了一下午,互赠画作留念。

张大千送了毕加索一幅《墨竹图》,毕加索回赠了自己的一幅人像。

西方媒体争相报道这场东西方艺术巅峰对话,“东张西毕”的名号传遍世界。他们称张大千为“东方之笔”,他成了第一个真正在国际画坛享有盛誉的中国画家。

六十岁后,张大千患上了严重的糖尿病,引发视网膜病变,视力一天比一天差。

从前他能在指甲盖大的地方画工笔山水,可后来,连精细的线条都看不清了,传统的皴法、勾勒越来越难驾驭。画坛都在惋惜,说张大千的艺术生涯怕是要到头了。

可谁也没想到,眼疾反倒逼出了他艺术上的涅盘。

他从唐代王洽的“泼墨法”里找灵感,又结合自己半生的笔墨功底,索性放弃了精细的勾勒,直接把调好的墨色、石青、石绿泼在宣纸上,任由颜料在纸面上自然晕染、流淌,形成云雾山峦的雏形,再顺着墨色的走势,轻轻勾勒出山脊、屋舍、树木。

看似随意泼洒,实则胸有丘壑。

哪里留作云雾,哪里画成山峰,全在他一念之间。既有传统水墨的意境气韵,又有现代艺术的抽象美感,色彩绚烂浓烈,气势磅礴壮阔,前无古人。

这就是独树一帜的“泼墨泼彩法”。

徐悲鸿握着画笔站在画展现场,望着敦煌临摹作品神色郑重,眼中满是赞叹:“五百年来一大千。他集传统绘画之大成,又开泼彩之新境,把中国山水的意境推到了新高度。敦煌传火之功,泼彩开创之勇,足以载入画史。中国能有这样的画家,是画坛之幸。”

重庆画展普通观众挤在人群里望着墙上的飞天壁画,眼睛都直了:“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知道敦煌有这么好看的画!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以前竟不知道。张先生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石涛看着天幕上仿自己的山水册页,越看越乐,最后抚掌大笑:“天下人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多少人学了一辈子只学了个皮毛。这小子倒好,不仅学了形,还偷了我的魂,最后还能跳出我的路子自己开宗立派。难得,真难得!比我那时候还敢玩!”

王维看着泼彩山水的空蒙意境,眼中微光闪动,轻声吟道:“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吟罢点头赞叹:“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他的泼彩,墨色淋漓,意境悠远,得我水墨山水的意趣,又更添绚烂气象。妙哉,妙哉。”

宋徽宗赵佶盯着工笔花鸟看了半晌,点头又摇头,带着院体帝王的挑剔:“花鸟工致,设色明丽,有院体功底,可野逸之气太重,不合院体规矩。至于泼墨泼彩,更是失了法度,过于随性。不过论才情笔力,确是当世奇才。若在宣和画院,也能占个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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