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寒雾冷(1/2)
夜雨初歇,破庙残垣间,血腥味尚未散尽。
潇雪梅立于焦黑的梁木之间,湘妃伞斜指地面,伞面斑驳的血迹正缓缓渗入那幅隐匿的星图纹路。忽然,伞骨轻颤,游龙簧发出一声低鸣,仿佛沉睡的魂魄将被唤醒。
她低头凝视——那幅从未示人的图腾竟在血浸之后徐徐亮起,暗红如墨的线条如活物般游走,勾勒出北斗之形,又似苍穹星宿的运转轨迹。血珠顺伞骨滴落,在地面石板上竟凝而不散,自行绘出一道指向北方的箭痕。
她喃喃出声,指尖轻抚伞面星图,一股灼热自掌心蔓延至心脉。墨无尘临终前的低语在耳畔回响:“若星图自燃,血墨成线,便去寒山深处,寻那被风雪掩埋的秘密。”
潇雪梅明白,哥哥潇轻舟将忱熙视作心尖至宝,爱意深藏眼底;而忱熙心中,妹妹忱音始终排在首位,疼惜入骨。如今,忱音为成全姐姐的幸福,毅然决定代姐和亲,奔赴那遥远未知的异域。现如今,她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她收伞入怀,踏出破庙。身后,残破的神像轰然倒塌,似在为旧日的终结而俯首。
夜阑人静,寒风穿廊,吹得檐下铜铃轻响。烛火摇曳,映照出内室中一道清瘦的身影。
忱音坐在床畔,指尖轻搭在男子腕间,眉心微蹙。榻上之人闭目静卧,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着细密冷汗,即便在昏睡中,眉心也未曾舒展。
“凌风,你身上的余毒可清干净了?”忱音轻声问,声音如雪落梅枝,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
良久,凌风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眸光初时混沌,继而清明,像深潭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涟漪。
“你又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久病的虚弱,“你身份特殊,行动多有不便,实在不用为了我冒险。这熬药的事,也无需你亲自来,我若说没清,你是不是又要熬药到天明?”
忱音不答,只将手收回,指尖微凉。她望着他,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与心疼:“你中毒都是为了我,我怎能弃你于不顾,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你大可以做你的江湖侠客,自在逍遥……”
“你也知道,我是自愿的。”凌风轻笑,撑着身子欲起,却因一阵剧痛闷哼一声,又跌回枕上。
忱音急忙扶住他,掌心贴上他后背,一股温润内力缓缓渡入。凌风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
“你何必如此?”他低声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值得你耗尽心血。”
“不值得?”忱音声音微颤,“若你死了,我这一生,如何心安?是我无能,连让你彻底痊愈都做不到。”
室内一时寂静,唯有铜漏滴答,如时光低语。
凌风望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一滴未落的泪:“你我相识一场,或是命中注定,你既拜我为师,我救你,不过是师徒情分,我不想你心存愧疚,只愿你平安。”
忱音垂眸,发丝垂落,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她知道,凌风体内的余毒未清,每逢子夜便会发作,痛入骨髓。而她也是后来才觉察到,这毒并非寻常江湖毒药,而是出自北狄秘术,与近日朝中动荡、和亲之事隐隐相关。
她更知道,凌风之所以重伤,正是因为查到了当年北狄使臣赫连烬与朝中权臣勾结的证据。
“凌风,”她忽然抬头,目光坚定,“若我告诉你,我已寻到解毒之法,但需入北狄禁地取‘雪心莲’,你可愿让我去?”
凌风神色骤变:“你疯了?北狄如今视你为眼中钉,你若踏入,必有去无回!”
“可若不去,你便只能在痛苦中熬尽余生,”忱音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已决定,明日启程。”
烛火噼啪一响,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交叠,如誓约,如永别。
“药熬好了,”忱音将药碗递给凌风,迟疑片刻,还是起身离去。凌风盯着她的背影,汤药入喉,苦涩蔓延,但那股钻心的痛楚确实稍稍退去。
次日,忱音就收拾行囊准备启程。她拜别了西域王子,披着晨雾踏上了通往玉门关的古道。
马蹄轻叩碎石,惊起宿鸟数只,飞向灰白的天际。她回头望了一眼王城高耸的金顶,那里曾有三日三夜的灯火宴席,有琴声缭绕的廊下低语,也有暗藏杀机的毒酒杯盏。如今皆成过眼云烟。
行至午时,途经一片胡杨林,枯枝如铁,沙地泛着银光。忽闻马蹄急促,尘烟滚滚而来。
忱音勒马侧身,手已按上袖中银针。
来者一骑黑马,披风染血,面容隐在斗篷之下,却掩不住那股熟悉的冷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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