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丹青手(2/2)
船行至江心,潇雪梅解下剑穗,将那枚褪色红绣球置于掌心。细雨浸透丝线,露出内里夹层——竟是一小卷泛黄绢帛。墨无尘眸光微凝:“这是……”
“兄长缝制绣球时,总说‘内里乾坤,藏得下整个潇家’,”潇雪梅指尖发颤,缓缓展开绢帛。其上无字,唯有一枚暗红色指印,形如枯叶,“三日前,我持剑离府,并非逃亡,”她抬眼望他,眸中水光与江雾交融,“我是去赴约。”
三日前子时,苏府地窖。
苏蔓跪在兄长苏明远榻前,看他以血为墨,在绢帕上画下那枚枯叶指印。
“这指印……是?”她声音发紧。
苏明远咳出鲜血:“千秋图真迹已被调包,赝品中藏了弑君证据……真正的原画,被画魂坊主缝进了你的绣球,”他死死抓住她手腕,“带着它去城西‘枯叶堂’,找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就说……”
话音未落,窗外火光骤起。
苏挽撞开暗门逃出时,正撞见家丁举刀劈向兄长后心。她本能拔剑,却只来得及挡下第二刀。混乱中,她瞥见那家丁袖口纹着一条金线鲤鱼——那是当朝太傅府的标记。
“我持剑离府,是为赴兄长最后之约,”苏挽指尖抚过绢帛上的赤棠印,“可到了枯叶堂,只见满堂尸体,与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墨无尘忽然按住她手腕:“然后?”
“他夺走绣球,却将这枚指印塞给我,”她苦笑,“还说了一句话,丹青手若在,真相便未死。”
墨无尘瞳孔骤缩。
苏挽的剑抵在青铜面具人咽喉,雨水顺着剑刃滴落。
“绣球呢?”她问。
面具人轻笑,声音沙哑:“苏明远没告诉你,画魂坊的‘活画’,需以至亲之血为引?”他忽然抓住她持剑的手,往自己面具上一抹——血痕浸染处,竟浮现出细密裂纹,如蛛网蔓延。
“你兄长的血,只能唤醒半幅画,”面具人退后一步,“但你的血……能画出整幅‘千秋图’。”
苏挽猛然醒悟:“你是画魂坊的幸存者!”
“二十年前,我亲眼看着父亲将‘活画’封入丹青手骨中,”面具人缓缓摘,“我是他的兄长。”
墨无尘的墨玉机关臂忽然发出咔嗒轻响,仿佛在回应某种共鸣。
“他叫墨无咎,”他声音低沉,“当年画魂坊大火,我以为他已葬身火海。”
苏挽怔住:“你们……是双生子?”
“不,”墨无尘望向江面,“他是执笔之人,我是‘画’,二十年前画魂坊主为保“活画”不落入皇室之手,将真迹一分为二,半幅真迹封入长子墨无咎骨中,另外半幅融入机关臂,使我成为“行走的画匣”。
大火那夜,墨无咎背走画匣逃入皇城,而我被父亲用秘术改造成“活画”,记忆尽失。
苏挽忽然明白:“你兄长要我的血,是为了唤醒你体内的半幅画?”
墨无尘点头:“赤棠印是先帝密诏印记,需以苏家血脉为钥,”他抬手,墨玉臂上浮现出与绢帛相同的枯叶纹路,“当两幅‘活画’重逢,千秋图真迹便会显现——那上面,画着先帝被毒杀的全过程。”
江风骤起,吹散两人发丝。
苏挽握紧剑柄:“所以,我们得去皇城。”
墨无尘望向天际破晓处,晨光微露,染红了天边云霞,他眸光幽深,似藏着千年寒潭的寂寥,唇角轻启,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我们得先找一样东西。”
“什么?”对方声音微顿,眉峰轻蹙,掌心不自觉地抚上腰间剑柄,仿佛那“东西”二字已预示凶险。
“能画出‘千秋图’的——血墨。”墨无尘缓缓转眸,目光如刃,落于掌心一道陈年旧伤,那伤痕蜿蜒如墨线,隐隐泛着暗红光泽,仿佛曾浸透过无数秘辛。
他低语道:“传说,唯有以‘星陨之心’为引,以忠魂之血为料,炼七七四十九日,方成一滴血墨。一画千秋,一梦万年……那一幅图里,藏着能改写天命的秘密!”
风起,吹动他玄色长袍猎猎作响,远处山峦轮廓渐明,却掩不住这片刻的肃杀与神秘。他不再多言,只将一枚残破的墨片收入袖中,那是三年前苏家灭门之夜,留下的唯一线索。
“走吧,”他抬步前行,背影孤绝,“若想活着看到真相,就别问它有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