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花弄影(2/2)
风起,梅枝轻颤,几片花瓣飘落盏中,浮沉不定。潇雪梅盯着那片在茶汤中打转的花瓣,忽然低笑:“你说女子的命运,到底应该掌握在谁手中?”
忱熙指尖微顿,茶烟袅袅,映得她眸色如深潭月影:“命运如茶,沉浮由水,可执壶的,从来不是我们自己。”
“可我偏要执壶,”潇雪梅抬手,指尖轻点那片沉浮的花瓣,花瓣在水中缓缓旋转,边缘慢慢舒展开来。潇雪梅笑得肆意,红纱随风翻卷,银铃声清越如剑鸣,“若命由天定,我便逆天改命,我潇雪梅一生,决不听天由命!”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挑,花瓣骤然碎裂,化作千点寒星,四散飞射。每一点星芒触及花枝,便有一株夜合欢应声而开,不待月升,便在暗夜里绽放出灼灼光华,仿佛整座园林都在回应她的意志。
远处,钟声幽幽响起,三声,沉重而古老——是有人察觉了异动。
忱熙神色微凝:“有人来了。”
“那就让他们来,”潇雪梅昂首,目光如炬,直视远方隐现的灯火,“让他们看看,女子的命运,不再是任人书写的契纸,从今日起,我潇雪梅的路,由我自行执笔。”
风再起,花影摇曳,那千朵夜合欢的光芒连成一片,如星河倒悬,照亮了她绯红的衣袂,也照亮了她眼底不灭的火焰。而那盏残茶中,最后一片花瓣,终于沉底。
话音落,她袖中滑出一枝寒梅,枝干虬曲,竟无一片叶,唯有一朵幽蓝花苞紧闭,隐隐透出冰魄之息。
“这是……‘影梅’?”忱熙神色微变,“你竟找到了它?”
“找到了,也唤醒了。”潇雪梅轻抚花苞,将梅枝轻轻插入石缝,刹那间,蓝光蔓延,地面浮现出古老的符阵,与园中花影交织,竟开始重构整个图腾的脉络。
忱熙在潇雪梅身旁坐下,指尖轻点那株幽兰的叶片,“它快开了,你说,它会是什么颜色?”
“你说呢?”潇雪梅反问,声音轻得像风,“我猜是银白,像你的衣裳,可我更希望是红的,像我的裙子,像我的心跳。”她站起身,红裙翻飞,如火燃起。
忱熙微微一怔,侧头看她:“你的心跳……很乱。”
夜风骤停,花影凝滞。忱熙忽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是三日前,一神秘人悄然送来的,信上只有一句:“公主被困白狼川,玉簪为证。”
玉簪?
她心头一震,那枚刻着“忱”字的银簪,不是早随忱音远嫁带去西域了吗?
难道……妹妹从未真正屈从?那场看似屈辱的和亲,竟是她以身为饵,布下的一局死棋?
忱熙握紧信纸,眼中清光渐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望着妹妹背影落泪的长姐。若命运不公,她便亲手撕开这天幕;若江山无情,她便以绣娘之手,重绣山河。
“音儿,等我!”她转身走入屋内,烛火映照下,案上铺开的,是一幅江南水路图,红线密布,如织如网,悄然指向西域。就算分开,总有一些事情,比命运更坚韧,比时光更长久。
那些自幼相依的夜晚,忱音伏在她膝上听她讲故事的欢声笑语,冬日里共拥一床绣衾的暖意,还有那年桃花纷飞时,妹妹踮脚为她簪花的指尖,都刻在骨血里,从未随风而逝。
烛火轻晃,映得红线如血。她执起朱笔,在图上圈出三处要道——那是通往西域王庭的隐秘水路,是她这几日暗中查访所得。每一条线,都是她用银两与人命换来的线索;每一站,都藏着未知的杀机。
可她不怕——她不是将军,不是谋士,但她是忱音的姐姐。
正因是姐姐,才更懂得,有些路,哪怕孤身一人,也必须走完!
她轻轻抚过图上那枚嵌在边缘的银簪——与忱音那支一模一样。
她曾以为,这簪子只是念想,如今才明白,它或许是开启一切的钥匙。传闻,双簪合璧,可调江南三十六水寨。若真如此,她便不再只是等风来的人,而是执棋者。
“这一回,换我护你。”她吹熄烛火,将图卷入袖中,推门而出。
夜色如墨,而她的身影,坚定如刃,切开沉沉黑暗,直指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