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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千灯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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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一怔:“那是……宫里赐下的和亲礼服,您……”

“我要穿它。”忱音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轮孤月,“明日,我要去见爹爹。”

小桃不敢多言,只得依命行事。绯红的礼服铺展在案上,金线绣着凤凰于飞,象征着尊贵与联姻的荣耀,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一滩未干的血!

次日清晨,尚书府正厅。

忱远之端坐主位,眉宇间透着疲惫与沉重。他已三日未眠,边境战事吃紧,朝中权臣逼迫,皇帝一纸诏书,命他择一女远嫁和亲,以缓兵戈。满朝文武,无人愿担此责,唯有他,被推至风口浪尖。

“音儿,你来做什么?”他见女儿步入厅中,一身绯红,心头猛地一沉。

忱音跪地,声音清亮:“小女忱音,愿赴西域和亲,以全忠义,以安边疆。”

厅中一片死寂。

“荒唐!”一声厉喝自廊下传来。忱音的姐姐忱熙疾步而入,鬓发微乱,眼中含怒,“你疯了不成?蛮夷之地,风沙苦寒,你一个闺中女子,去了便是九死一生!爹爹,您不能答应她!”

忱远之闭了闭眼,手指微微颤抖:“音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和亲非儿戏,一旦应下,便再无回头之路。”

忱音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女儿知道。可正因为知道,才更该去。姐姐已有心上人,若她前往,不仅毁了自己,也连累家族声誉。而我……尚未许人,无牵无挂。”

“无牵无挂?”忱熙声音发颤,“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最亲的人!你怎么能说无牵无挂?”

忱音微微一笑,那笑里有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正因为你是我的阿姊,我才更不能让你去。爹爹年迈,家族需人支撑;朝中局势复杂,若我们推三阻四,陛下必疑我忱家不忠。和亲之人,总要有一个人去。既如此,为何不能是我?”

她缓缓叩首,额触冰凉的地面:“爹爹,女儿不求荣华,不求归来。只求一诺——若我去了,能换边疆十年安宁,能保家族无虞,便足矣!”

厅中久久无声。

风从窗外吹入,卷起她绯红的衣角,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忱远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当真决定了?”

“是!”忱音抬首,目光如星,“女儿早已想好,绝不反悔。”

忱熙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傻吗?你以为和亲是赴宴?那些蛮夷残暴无情,前几任和亲公主,哪个有好下场?你去了,便是祭品!”

忱音轻轻挣开她的手,低声道:“可若我不去,祭品便是整个忱家。”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再次向父亲叩首:“爹爹,明日朝堂,女儿将亲上奏折,自请和亲。请您……成全!”

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松,绯红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忱熙望着她的背影,泪如雨下:“爹爹,您真的要让音儿去吗?她才十七岁……她还不懂……那不是荣耀,是牺牲啊……”

忱远之闭目,这些,他又怎会不懂?

窗外,那株老梅树终于承受不住寒风,一根枯枝“咔”地断裂,坠入雪中。

而远方,宫墙巍峨,钟声悠悠,仿佛已在为一场注定悲怆的远行,敲响序曲。

夜色如墨泼洒,月光似练垂落。宫中一隅幽静庭院,沈清漪独坐于石桌之畔,手中轻握一盏清酒,眸光迷离,似醉非醉。心间愁绪如潮,绵延不绝,她唯愿杯中之物能暂蔽心寒,麻痹那无法言说的孤寂。

江砚之急步而至,见她神情恍惚,眉峰骤蹙。“娘娘,何须借酒浇愁?”他语中含忧,亦带责备,“酒可暖身,亦能蚀骨,切莫伤了自身。”

清漪抬首,望进他眼底,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笑意:“你我本同途,为护所念之人,纵使伤己,亦在所不惜。我与你……何尝不是一般?”言语间,尽是深藏的疲惫与无奈。她深知身份如枷,不容奢望,不可动情,可心之所向,终难自抑。

砚之凝视着她,目光幽深如潭。他曾一心追随苏婉柔,以为此生唯她一人可托付心魂。然而日久岁深,与清漪朝夕相对,情愫悄然滋长。他开始留意她眉间的轻愁,牵念她一笑一叹。可这份情意,他不敢正视,更不敢言说——宫墙深深,情之一字,是劫,是罪。

人纵有千般聪慧、万般权势,一旦怒火焚心,理智便如烟散去,唯余冲动。须臾之间,智者亦成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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