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认,开始脑补了(1/2)
宣德门上的钟鼓声歇了,余音还在晨雾里打转。
垂拱殿內,大烛高烧。
百官分列两班,赵頊端坐在龙椅之上,眼睛扫视著下方群臣。
这是年前最后一场常朝。
按例,今日该议的是年节庆典的章程,以及过了年大朝会的座次安排。
礼部官员出班,捧著摺子念了一通,无非是哪里掛灯,哪里设宴,赐宴的名单又添了谁减了谁。
赵頊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著。
底下站著的臣工们,也没几个在听礼部那点车軲轆话。
大伙儿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都在往两个人身上瞟。
分別是赵野跟吕惠卿。
昨日赵野在清风楼一番“言利”的宏论,早已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吕惠卿为了这事,串联了国子监和太学,这事儿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今日这场朝会,才是正戏。
司马光站在班列的前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皮耷拉著,像是个入定的老僧。
若是搁在往常,听到赵野在清风楼那种“读书只为贏”、“只为名利”的言论,他这会儿早就跳出来,指著赵野的鼻子骂他有辱斯文了。
可今日,他没动。
毕竟吕惠卿已经要上弹章了,他也没必要跟著上了。
况且,赵野前夜回家时的样子他们是知道的。
赵野言利却如此清贫,若说他心思不正,他是不信的。
他认为,赵野或许只是没想到其中关节,口不择言罢了。
...
“……以上,便是礼部擬定的章程,请官家圣裁。”
礼部官员念完,合上摺子,躬身退回班列。
赵頊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准了,照此办理。”
大殿內静了一瞬。
该谈的正事谈完了。
空气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
“臣,有本奏!”
一声高喝,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吕惠卿大步出班。
赵頊眉毛挑了一下。
果然来了。
来吧,我会配合你的。
“吕卿有何事”赵頊明知故问。
吕惠卿走到大殿中央,转身,手指直直指向赵野。
“臣弹劾殿中侍御史赵野,言行狂悖,蛊惑人心,败坏士林风气!”
吕惠卿声音洪亮,在大殿內迴荡。
“昨日,赵野在清风楼,当著数百名赶考举子的面,公然宣称读书只为名利,只为跨马游街!”
“此等言论,赤裸裸地宣扬功利,置圣人教诲於不顾!”
“若不严惩,恐天下士子皆以此为榜样,届时人心沦丧,国將不国!”
说完,吕惠卿又加重了语气。
“另,臣还要弹劾赵野滥用职权,目无尊长,在宫门外私设关卡,阻挠同僚入朝,此乃权奸之行径!”
这话一出,朝堂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前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但这阻挠同僚入朝,可是新鲜出炉的罪名。
赵頊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旁边的张茂则立刻高声喊道:“准奏。”
赵頊目光转向赵野。
“赵卿。”
“吕惠卿弹劾你的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赵野慢吞吞地从班列末尾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身緋袍在金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走到大殿中央,赵野对著赵頊行了一礼。
然后,他直起腰,看都没看吕惠卿一眼,直接开口。
“我认。”
吕惠卿愣了一下。
认了
这么痛快
他准备了一肚子引经据典的话,准备了一堆用来驳斥赵野的反击,这下全憋在嗓子眼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都钉在了赵野身上。
这是什么路数,连解释都不解释
赵頊也是一愣。
按照他和苏軾、章惇商量好的剧本,赵野这时候应该反驳“言利”之罪,然后引出真宗皇帝的《劝学诗》,打吕惠卿的脸才对。
怎么直接就认了
“赵卿。”
赵頊身子往前探了探,眉头皱起。
“你再说一遍”
赵野抬起头,一脸的郑重。
“官家,臣说,臣认……”
“咳!”
赵頊听到认这个字,猛地咳嗽一声,直接打断了赵野的话。
“先等会儿。”
“苏軾与章惇何在”
赵頊看向张茂则。
“宣他们上殿,朕有话要问。”
张茂则刚要领命。
赵野却突然轻咳一声,往前跨了一步。
“官家。”
赵野拱著手,脸上露出一丝“羞愧”的神色。
“不必宣了。”
赵頊一愣,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为何”
赵野低著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
“章检正跟苏推官,入殿的时候,臣发现他们靴子上有污渍。”
赵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臣怕他们在殿內走动,脏了这垂拱殿的地,不好清理。”
“所以……”
赵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著赵頊。
“所以臣让他们回家换鞋去了。”
“……”
死寂。
整个垂拱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頊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著嘴,看著
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匹马在奔腾。
什么玩意
鞋子脏了
怕脏了垂拱殿的地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可是两个朝廷命官!是朕特意召见来救场的证人!
你因为人家鞋上有泥,就把人赶回家了
赵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赵野。”
赵頊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地就是让人踩的!”
“无妨!”
赵頊一拍御案,声音拔高了八度。
“说著他看向张茂则,去!將二人召来!朕有话要问!”
他就不信了。
这两个人肯定就在门外,肯定是被赵野这混帐给拦住了。
只要朕下旨,他们肯定能进来。
然而,赵野却急忙再次开口。
“官家!”
“臣认罪!”
“臣不仅言利,败坏士风,还擅作主张,赶走了苏軾与章惇!”
“臣罪大恶极,无可救药!”
“求官家责罚!求官家將臣贬出京城,发配岭南!”
赵頊看著这一幕,气得肝都在颤。
昨天晚上苏軾跟章惇入宫后,跟他说了,赵野不想在京城当官的事情,想去地方当官。
但因为苏軾怕赵頊误会赵野是逃避责任,所以少说了几句话。
所以在赵頊的理解里,赵野是想去地方干实事的,是想去基层歷练。
他能理解,毕竟有了地方理政经验,將来坐到高位,也更知道该如何统筹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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