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三年之约(2/2)
老莫里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萨缪尔:
“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还是演戏?”
萨缪尔看着他,眼神阴沉。
“都是真的。”
“净化教派不需要合众国的援助——这是真的。”
“我们的圣战士只听命于教宗——这也是真的。”
他看着老莫里斯。
“但我们也不信任你。”
老莫里斯笑了笑。
“不信任就对了。信任是奢侈品,我们这些人,买不起。”
他顿了顿。
“萨缪尔,我问你一件事。”
“说。”
“那扇门,真的关上了吗?”
萨缪尔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吊坠。
“……我不知道。”
“你是净化教派的代表,天天念叨‘门’、‘钥匙’、‘血脉’。你不知道?”
萨缪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说:
“教宗说,门那边的东西,还在。”
“还在?”
“在。”萨缪尔的声音很轻,“但不是从门里出来。”
“那是什么?”
萨缪尔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恐惧——那是老莫里斯从未见过的、属于“萨缪尔”本人的恐惧。
“教宗说,门那边的东西,过来了。”
“过来了一个……新的。”
老莫里斯愣住了。
“什么意思?”
萨缪尔摇头。
“我不知道。教宗只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抱薪者已归。开门者已成关门之人。此后的路,是另一条路了。’”
老莫里斯沉默了。
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忽然开口:
“老莫里斯,锈蚀峡谷那边,我派人去看过。”
老莫里斯看着他。
年轻人继续说:
“那地方,变了。”
“变成什么样?”
“原来的裂缝没了。岩壁恢复了。但岩壁
“花路?”
“银白色的花。从岩壁底下一直延伸到峡谷外面,走了三里地还没走完。”
他看着老莫里斯。
“那些花,很怪。摘下来,过一夜,又长回去。好像……永远也摘不完。”
老莫里斯沉默了。
他想起约瑟夫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关上门的人,是谁?”
他现在知道答案了。
或者说,他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阿尔托斯托尼亚·一诺伊佩尔。
门那边的来客。
门这边的归人。
老莫里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雨还在下。
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模糊的灰。
他轻声说: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够发生很多事了。”
他转身,看着萨缪尔。
“萨缪尔,如果有一天,必须选择——”
“你选哪边?”
萨缪尔看着他,很久没有回答。
最后他说:
“选能让我活下来的那边。”
老莫里斯点点头。
“那就好好活着。”
“活到不得不选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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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北境,圣辉城政务院。
雷诺伊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
雨从下午下到现在,越下越大,整个圣辉城都笼罩在水幕里。远处的街道上看不见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军车,溅起高高的水花。
身后,阿特琉斯正在读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南方传来的消息。”他说,“合众国的代表今天去了自由城,跟那几个人谈了。条件很明确:三年内,南方必须向我们开战。作为交换,合众国提供全面援助。”
雷诺伊尔没回头。
“他们答应了?”
“还没。正在谈。”
雷诺伊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会答应的。”
阿特琉斯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肯定?”
雷诺伊尔转过身。
“因为他们没得选。”
“跟我们打,还有可能赢。不跟我们打,三年后合众国翻脸,他们连可能都没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情报。
“约瑟夫·哈灵顿。合众国远东事务特别代表。这人在合众国外交界有个外号——”
他顿了顿。
“‘微笑的鳄鱼’。”
阿特琉斯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最危险。”
雷诺伊尔把情报放下。
“通知八大战区司令,明天上午开会。”
“议题?”
“演习提前。”
阿特琉斯愣住了。
“提前?不是说好两个月后吗?”
雷诺伊尔看着窗外的大雨。
“南方那帮人,不会给我们两个月了。”
“他们现在就开始倒计时——”
“我们也得开始倒计时。”
他转身,看着墙上那面132师的战旗。
破旧,焦黑,沾满血迹。
但还在。
“告诉他们,” 他说,“一个月后,川中演习正式开始。”
“用实弹。”
“用真本事。”
“让南方那帮人看看——”
他顿了顿。
“他们等来的,是炮,不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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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锈蚀峡谷边缘。
雨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峡谷入口那条银白色的花路上。
那些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暗金色的光。
一个身影,从峡谷深处走出来。
高大,宽阔,肩背挺直得像一杆枪。
暗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暗金色的、深邃得像星空的眼睛——正看着南方。
阿尔托斯托尼亚·一诺伊佩尔。
门那边的来客。
门这边的归人。
他看着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土地。
那里,有人在谈判,在算计,在准备战争。
那里,有人在倒计时,数着剩下的日子。
他轻声说:
“三年……”
“不够长。”
“但够用了。”
他转身,沿着那条银白色的花路,一步一步,向北走去。
身后,那些花微微摇曳,像是在送别。
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回来。
等待一切结束的那一天。
月光下,那条花路一直延伸到峡谷深处,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像一道光。
像一条河。
像这个破碎的国家,正在慢慢愈合的——
第一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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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三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