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净风、誓约与归巢之影(1/2)
一铁腕与秩序
雷诺伊尔苏醒后的第十七天。
圣辉城中央数据统计局的灰色建筑内,气氛比战时更加压抑。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不再是军事部署图,而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柱状图——犯罪率、治安事件、恶性案件、女性受侵害报告……所有曲线都在苏醒日之后,呈现出一条近乎垂直的上升轨迹,在屏幕右端形成一片刺眼的猩红高崖。
“暴力抢劫案上升百分之四百二十,凶杀案上升百分之三百七十,有组织勒索上升百分之六百……针对女性的暴力与侵害事件,”数据主管的声音干涩,“上升了百分之一千零五十。”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在座的有内政委员会、治安总局、司法委员会的核心成员,以及坐在主位、面色沉凝的阿特琉斯。代理最高职责的他,此刻肩上的担子比指挥千军万马更加沉重。战争摧毁了旧秩序,却也释放了人性中最野蛮的沉渣。南方新收复区的权力真空、大量溃兵散勇流入民间、战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的失序、再加上某些潜伏势力可能的推波助澜……一切都在雷诺伊尔苏醒这个微妙的时间点,集中爆发了。
“社会心理专家分析,”另一位官员硬着头皮补充,“长期战争压力、突然的和平预期、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以及……某些来源不明的‘低语’或煽动性传言,共同导致了大规模的群体性焦虑和道德约束崩解。许多人觉得‘战争结束了,该为自己抢点什么了’,或者‘北境管不过来’。”
“管不过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不是阿特琉斯。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长桌末端,那里坐着一个身影。叶云鸿。他穿着共和国监察局深黑色的制服,左臂的红色机械臂此刻安静地置于桌面,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看起来只有三十五六岁,面容刚毅,眼神却沉淀着远超外貌年龄的锐利与深沉。没人知道这位监察局局长在加入北境前,在遥远的矿区曾亲手建立过一个名为“玄武门”、以铁腕“筛选”和严酷秩序着称的势力。但所有了解他手段的人,都清楚此刻他平静表面下酝酿着什么。
“共和国用八百八十万将士的血,换来了和平的可能,不是让这些渣滓来玷污的。”叶云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治安部队已经疲于奔命,常规司法程序太慢。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
阿特琉斯看向他:“叶局长的建议是?”
“启动特别治安肃清行动。代号‘净风’。”叶云鸿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概要,投射在屏幕上,“目标:以雷霆手段,在最短时间内,刹住这股歪风邪气,恢复基本社会秩序,震慑所有潜在的不法分子和敌对残余。”
方案冷酷而高效:
· 范围:覆盖共和国全境,重点打击新收复区及各大城市。
· 力量:从各集团军、野战部队、宪兵及监察局自身力量中,抽调一万名最坚定、最守纪律、且经历过血火考验的官兵,组成“净风”行动特别执法部队。授予其在行动期间,依据简化流程(由司法委员会紧急授权)进行拘捕、审判(三人军事法庭即可判决)及执行的权力。
· 标准:从严、从重、从快。对抢劫、凶杀、强奸、有组织犯罪、煽动叛乱等恶性案件,证据确凿者,最高可判死刑,立即执行。对一般性治安案件,亦从严惩处,大量适用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 时限:六个月。
· 监督:行动全程受最高委员会(阿特琉斯)及监察局双重监督,但授予前线指挥官高度自主权以应对复杂情况。
方案宣读完毕,会议室一片寂静。有人面露不忍,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如释重负。
“这是……大规模镇压。”一位司法委员会的元老犹豫道,“会不会矫枉过正?损害共和国法治形象?而且,量刑标准是否过于严苛?有些小偷小摸,判三年是否太重?”
叶云鸿的红色机械臂停止了敲击。他抬眼看向那位元老,眼神平静无波:“元老,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小偷小摸的治安问题,而是战后秩序崩溃边缘的危机。法律是盾,保护良善;但当豺狼成群结队冲击村庄时,你需要的是刀,是能立刻见血的刀。形象?等社会彻底失序,暴徒横行,妇孺不敢出门时,共和国就没有形象了。至于量刑……乱世用重典。我们现在就是‘乱世’刚过、‘治世’未定的危险间隙。用六个月的‘过正’,换来长久的‘正’,值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况且,我们并非滥杀。证据确凿,程序简化但仍在框架内。目标是震慑,是清除毒瘤。我愿意为这片土地牺牲,但我不愿意做无谓的牺牲。 那些将士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用命换来的和平雏形,不能被这些蛀虫从内部啃噬掉。”
阿特琉斯沉默地听着。他想起了风信子时期处理某些极端危险任务时的原则:快、准、狠,不留后患。他也想起了张天卿病倒前的担忧——内政比军事更难。最终,他缓缓点头。
“批准‘净风’行动方案。叶云鸿局长,由你全权负责行动指挥。司法委员会、治安总局全力配合。行动期间,授予你必要时的最高临时决断权。”阿特琉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行动目标是恢复秩序与安全,不是制造恐怖。执法过程,必须最大程度避免伤及无辜。”
“明白。”叶云鸿起身,立正,红色机械臂与血肉右手同时握拳,轻叩左胸,“监察局保证完成任务。”
“净风”行动在三天后凌晨,于共和国全境同时展开。
那一夜,无数城市和村镇的街道上,响起了不同于军队行进的、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身穿黑色作战服、臂戴“净风”红色袖标的特别执法队员,在精确情报指引下,破门而入,拘捕名单上的嫌疑犯。行动迅捷、安静、高效。没有大规模交火,因为敢于暴力对抗的团伙,在行动最初几天就被优先、且毫不留情地拔除。公开的审判在广场、在废墟空地、在临时法庭迅速进行,证据确凿,判决干脆。死刑犯被押赴刑场,枪决的沉闷声响在黎明前格外清晰。其余案犯被成批押上囚车,送往新设立的劳改营或监狱。
社会舆论经历了短暂的惊愕与争议。但很快,效果显现了。猖獗的街头抢劫几乎一夜消失,夜间敢出门的平民多了起来,针对女性的恶性案件报道锐减。虽然人人自危,感觉空气都紧绷着,但那种无序的、随时可能遭遇暴力的恐惧感,确实被一种严厉的、可预期的秩序感所取代。支持的声音开始出现,尤其是在深受其害的普通民众和军属中。
行动持续了六个月。统计数据最终定格:
· 逮捕人数:约200万人。
· 判处死刑并执行:约68万人。(多为证据确凿的悍匪、凶犯、强奸犯及有组织犯罪头目)
· 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约100万人。(多为参与抢劫、斗殴、销赃等人员)
· 判处五年及以上有期徒刑:约32万人。(情节较重或屡犯者)
· 破获潜伏敌对组织、邪教煽动窝点:逾千个。
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六个月的铁血肃清,是无数家庭的破碎与重生,也是共和国在战争胜利后,为巩固新生政权、重建社会基础秩序,所不得不付出的、沉重而必要的一道“外科手术”代价。
“净风”行动如同一场席卷大地的风暴,涤荡污浊,也留下了诸多争议与思考。但它确实稳住了共和国战后最脆弱的秩序关口,为后续的经济重建和法律体系完善,赢得了喘息之机。
誓约与星辰
“净风”行动进入尾声时,圣辉城迎来了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喜庆。
叶云鸿与莱娅的婚礼。
地点没有选在庄严的议事堂或华丽的宫殿,而是在圣辉城原帝国植物园遗址上新建的“新生广场”。这里曾是战火摧残的焦土,如今被简易却充满生机的绿植和花卉点缀。没有奢华的装饰,共和国物资依旧紧缺,但所有的布置都显得用心而庄重。广场中央用炮弹壳熔铸后重塑的金属框架,搭起了一个简洁的仪式台,上面装饰着北境的星辰旗和代表科学与秩序的齿轮麦穗图案。
婚礼由阿特琉斯亲自主持。几乎所有共和国核心成员,只要不在前线或无法脱身的,全部到场。
休养了近半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转的张天卿,身着简单的深色便服,在特斯洛姆和奥古斯特的陪同下,也出现在观礼席前排。他的到来引起了轻微却克制的骚动,许多人向他投来尊敬和关切的目光。他微微颔首回应,目光落在仪式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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