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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潮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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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雅泊军港,新历19年7月18日,凌晨一时。

枪声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

德尔文站在军港北侧旧海军训练营的主楼楼顶,面前是一张从门卫室里搬出来的折叠桌,桌上铺着军港平面图。图的边角被海风吹得卷了边,他用弹匣压住。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红色是感染区,蓝色是疏散通道。红区在过去两小时内扩大了三倍。紫荆公寓沦陷后,感染沿着港口地下管网向两侧蔓延。军港西侧的补给仓库在一个半小时前失去联系,南侧的哨塔在四十分钟前失去联系。通往港区内部的通道上,陆战队员用装甲车和沙袋筑起了四道临时防线,但每道防线都在被丧尸潮反复冲击。

克罗尔站在德尔文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是德尔文的副官,三十二岁,瘦高个,短发,左眉骨上有一道旧伤疤——那是多年前在北境战役中被弹片划伤的。他今晚一直没离开过这栋楼。从紫荆公寓疏散开始,他在指挥所和前线之间往返,传达命令,确认防线位置,安抚被疏散到训练营的平民。他的嗓音已经沙哑了,但每个字依然咬得很清楚。

“司令,第四防线弹药存量不足百分之三十。陆战三连的连长请求后撤至第三防线重新整编。”

德尔文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地图上那几条越来越密集的红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第四防线卡在港区主通道和补给码头之间,一旦后撤,补给码头的物资就彻底断了。那些物资是疏散平民急需的药品和食品。

“不能撤。让军械组从地下通道运弹药过去。派两个狙击组从东侧仓库顶楼掩护。”

“地下通道已经有丧尸渗入。东侧仓库的楼梯被炸塌了,狙击组需要攀爬设备——”

“那就给他争取时间。”德尔文转过头看着克罗尔。他的眼球上全是血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告诉三连长,弹药三十分钟内送到。守不住第四防线,就死在第四防线上。”

克罗尔立正。“是。”他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从作战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塞进德尔文作战背心的侧袋里。那张纸上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运输艇载量、往返时间、弹药消耗估算、平民登船批次排序。他没有告诉德尔文他在算这些。德尔文也没有问。他只是把纸塞进去,然后转身往指挥所走。

“克罗尔。”德尔文叫住他。

克罗尔站住。

“弹药我自己带队送。你留守指挥所。”

克罗尔转过身,看着德尔文。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左眉骨上那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反光。“司令,我跟你去。地下通道的地形我比你熟。”

“你是副官。指挥所里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防线的实时态势。我带队送弹药,你留在这里替我守着。”德尔文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拍了拍克罗尔的肩膀。那只手很沉,搁在克罗尔肩章上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某种比犹豫更轻的东西,像秤砣落在托盘上之前那一瞬间的悬空。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下楼梯。克罗尔站在楼顶,看着德尔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海风吹过来,带着燃烧的橡胶和腐肉混合的气味。远处,港口灯塔还在转,光柱每十五秒扫过一次,照亮了补给码头上那些被遗弃的军车和散落的弹药箱。他转过身,重新站在地图前,拿起通讯器。

“三连长,这里是副官克罗尔。司令亲自带队运送弹药,预计三十分钟内抵达。在此之前,第四防线一寸不能退。重复,一寸不能退。”

德尔文带着六个人沿着地下通道往西走。通道是旧海军训练营和港区之间的物资转运管道,高约两米,宽可容两人并行。墙壁上嵌着应急照明灯,灯管有一半已经坏了,剩下的在电压不稳中忽明忽灭,把通道照成一段明一段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电缆烧焦的气味。脚步踩在铁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起沉闷的回声。

通道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转通往补给码头,右转通往第四防线外围的军械库。德尔文在路口停了一下,举起右手示意队伍暂停。他侧耳听了听。右转方向隐约有声音——不是枪声,是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脚步拖沓,不规律,踩在铁质地板上发出黏湿的摩擦声。然后在通道尽头的一片昏暗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绿色光点。

“接触。所有人,左转,往补给码头方向。弹药箱背紧,不要开火暴露位置。”

他们左转冲进通往补给码头的支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腐肉味越来越浓。出口就在前方,铁质楼梯通往地面。德尔文第一个冲上楼梯,推开铁门——门外的补给码头广场上,十几团暗绿色的光点同时转向了他。被感染的军港士兵和码头工人,身上还穿着港口作业的橙色反光背心,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绿火。

“开火!”

六个队员同时开火,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炸开。最前面的几具丧尸被打碎颅骨,暗绿色的能量液从颅腔内喷涌而出。但后面更多的丧尸从集装箱后面涌出来。德尔文站在楼梯口掩护队员往外冲,换了一个弹匣,又换了一个。枪管在持续射击下发烫,护木烫得握不住。队员们已经全部冲出通道,正在码头上寻找掩体。

他最后一个撤出来,背对着码头往后退。右脚刚踏出铁门,门框侧面的集装箱阴影里忽然冲出一个巨大的身影。不是普通丧尸,是一个穿着码头装卸工制服的壮汉。他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已经全部晶体化了,臂骨从肘部刺穿皮肤向外生长,形成一把天然的骨刃,撞向德尔文的后背。

德尔文右臂感觉到一阵疾风,本能地侧身躲避,但来不及了。一个穿着深蓝色陆战队作战背心的身影从旁边扑过来,挡在了他和那把骨刃之间。骨刃从那个身影的右肩斜切到左肋。血溅在德尔文脸上。不是暗绿色的。是红色的。

是克罗尔。他没有留在指挥所。他跟着德尔文进入了地下通道,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

德尔文吼了一声,抬枪对准那具晶体化丧尸的颅骨连开三枪。丧尸倒地。他扔下枪,跪在地上,按住克罗尔胸口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伤口边缘在迅速变成暗灰色,从伤口往四周蔓延。血液从红色变成暗褐色,再变成混了暗绿色荧光的黏稠液体。

克罗尔的嘴唇在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碎片,被胸腔里上涌的血液打断的碎片。

“通道……封了。”

他的手指在德尔文掌心里动了一下。不是痉挛——是想比划什么。三连长?指挥权?他用手在德尔文掌心里划了一道横线。那道横线极短,极轻,但德尔文认出来了——那是他们在北境战役时约定过的手势。防线移交。指挥权移交。做完这个动作,他的手指就散开了。他盯着德尔文的脸,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很沉的东西正在往下落。然后他找到了一个词。极轻极轻,轻到德尔文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才听清。

“值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灰蓝色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暗下去。那种暗不是熄灭,是退潮,是从浅滩一寸一寸退回深海。然后他不动了。那只手在德尔文掌心里完全失去了力气,手指松开了。

德尔文跪在血泊里,握着那只已经不再握紧他的手。周围枪声还在响,队员们在码头上和残余的丧尸交火。海港灯塔的光每十五秒扫过一次,把整个码头照成一片惨白。他没有动。他看着克罗尔的脸,看着那张三十二岁的脸——左眉骨上那道旧伤疤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想起多年前他刚把克罗尔从连队里选上来当副官时,有人问他为什么选这么年轻的。他说,他不年轻。他眉骨上那道疤比我的还深。

他轻轻把克罗尔的手放在胸口上。然后松开。站起来。脸上的血还没有擦。他把手伸进作战背心的侧袋,摸到了那张对折的纸。他把它掏出来,摊开。铅笔字被汗水和血浸湿了,有些数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运输艇载量、往返时间、弹药消耗估算。克罗尔把每一趟需要多少时间、多少兵力掩护、多少弹药拦截丧尸全部算清楚了,列成表格,最后一行写着:全部平民撤完,需要八趟。前提是每一趟都准时。他把纸折好,放回侧袋。然后转身对着通讯器,按下加密频道。

“主理任席。”

雷诺伊尔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过来,沙哑而疲惫。“德尔文。军港情况怎么样。”

“第四防线弹药存量不足三分之一。我带队补了一批过去,刚送达,第三波就开始了。”德尔文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副官克罗尔,在掩护我撤离时阵亡。伤口被神骸能量污染,已确认死亡。”他停顿了一拍。很短。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补给码头暂时守住。紫荆公寓疏散后感染范围继续扩大,西侧补给仓库、南侧哨塔已全部沦陷。第四防线顶住了今晚的第三波冲击,但弹药存量又掉到了三分之一以下。港区主通道和补给码头之间的地下管网全部被丧尸渗入,我已经下令封死所有管网入口。”

他想起暗区那边传回的消息说骨骸已经崩解了。但码头上这些丧尸还在动。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它们和那些骨骸不一样。

“疏散情况?”

“旧海军训练营收容了两千四百名平民。食品还能支撑三天。药品不够。抗生素、抗病毒血清全部用完了。海上撤离通道目前还畅通,但我们的运输艇只有八艘,一次只能运走三百人。按这个速度,全部平民撤完需要八趟。来回一趟至少四十分钟。在这期间需要守住港区南部码头不被丧尸攻占。”

“你需要什么。”

“陆军生化防御旅的增援部队已抵达港口外围,但他们只在封锁线外设立隔离区,不进入港区内部。我需要他们进入港区协防南部码头,护送平民登船。”他停了停,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球上的血丝在灯塔的光照下格外清晰。“另外,我需要至少二十艘军用运输艇。八艘不够。一趟三百人,八趟。克罗尔算过——他算过每一趟需要多少时间,多少兵力掩护,多少弹药拦截丧尸。他算完了告诉我,说,司令,能撤完。只要每一趟都准时。现在我不能让他算的账出错。”

雷诺伊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抱歉。我很理解你的感受,但是陆军生化防御旅的编制不全,他们自身的隔离装备也不够。如果让他们进入港区内部参与近距离接触,感染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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