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五万疯子的葬礼进行曲(1/2)
第七十二章:五万疯子的葬礼进行曲
黑色信号的释放
卡莫纳标准时,7号岛“终末方案”倒计时:5小时47分钟。
迪克文森站在“金色蜉蝣”号的指挥甲板上,手指间的雪茄已经燃到尽头,灰白色的烟灰堆积了长长一截,但他没动。他面前的十六面全息屏幕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数据流,来自十七个黑市节点、三十四个佣兵集散地的实时反馈像暴风雨中的海浪般汹涌。
西侧水下洞穴传来的消息很糟:人间失格客还活着,但另外两组渗透队几乎全军覆没。礁石组的“鲨鱼”最后传回的信号是持续不断的枪声和一句“告诉老板,钱打我女儿账户”;溶洞组的“老豹”彻底失联,生物传感器显示生命体征在接触某种高浓度神经毒素后三十秒内归零。
六小时。
这是幽影从岛上发回的、关于GBS“终末方案”的警告。六小时后,主炮充能完毕,整座岛将化为玻璃坑。
迪克文森掐灭雪茄,烟灰簌簌落下。他看向身旁的副手——那个总是戴着单边眼镜、永远从容的斯文男人,此刻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板,‘幽影’的请求是希望我们能提供海上火力支援,协助他们夺取西侧码头……”副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够。”迪克文森打断他,“西侧码头就算拿下,两艘巡逻艇能装多少人?五十?一百?岛上还有三千多人。而且GBS的封锁线不是摆设,就算冲出去,也会被追上、击沉。”
他转身,走到中央战术台前。台面投射着整个卡莫纳西北海域的实时态势图:7号岛是猩红的点,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GBS舰队),西南方向有一小簇闪烁的绿色光点(雷蒙德的佯攻舰队),而在更广阔的海域和陆地上,散布着数以万计的、标注为“中立”或“未知”的灰色标记。
那些灰色标记里,有迪克文森三个月的布置。
“启动‘葬礼钟声’计划。”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副手的单边眼镜差点掉下来。“老板,那计划……那是最后手段。一旦启动,我们在卡莫纳十七年的经营,至少会暴露三分之一,而且会彻底得罪GBS,甚至可能引来‘仲裁者’本人的追杀……”
“他已经要杀我了。”迪克文森指了指7号岛,“我的人在他的锅里,他准备连锅一起砸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写封道歉信?”
他手指在战术台上快速划动,调出一份加密名单。名单很长,分为多个子目录:
A类:可调动武装承包商(短期契约)——约12,000人
B类:债务劳工(军事技能)——约8,500人
C类:流放者/通缉犯(接受庇护)——约6,200人
D类:各地方势力“寄存”的麻烦人物——约9,300人
E类:技术/后勤支援人员(非战斗)——约14,000人
总计超过五万人。这不是军队,是卡莫纳阴影世界里能用钱、契约、威胁和承诺调动的“活性债务”。他们分布在沿海的走私窝点、废弃的工业区、边境的难民营、甚至GBS控制区的地下网络里。平时,他们是迪克文森商业帝国的触须和耳目;战时,他们是随时可以点燃的炮灰。
“筛选A、B、C三类。”迪克文森说,“D类太不稳定,E类不是战斗人员。要求:有基础军事训练,能操作轻武器,愿意执行高风险任务。报酬……在原有基础上翻三倍。阵亡抚恤,十倍。”
副手快速计算着:“老板,即使只算ABC三类,也有两万六千人左右。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运输工具把他们同时投送到7号岛海域,而且GBS的封锁——”
“不是投送到7号岛。”迪克文森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弧线,“是投送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点了三个位置:第一个在7号岛以北约两百海里,是GBS的一处次要海军维修站;第二个在岛屿东南方向,靠近一条繁忙的国际商路;第三个在最西侧,一片布满暗礁和走私通道的复杂海域。
“这三个地方,都有GBS的薄弱环节。维修站防守松懈,商路巡逻力量分散,西侧海域地形复杂,大舰队难以展开。”迪克文森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精光,“我们要做的,不是救援——那是小打小闹。我们要做的,是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混乱、足够让‘仲裁者’不得不分兵应对的……全面骚乱。”
他调出详细的行动计划书,那文件密密麻麻,显然准备了很久:
第一阶段(倒计时-5小时至-4小时):
所有可调动单位在指定集结点领取基础装备(轻武器、爆炸物、通讯器),接收简令。目标:在GBS控制区或敏感区域同时制造至少两百起袭击事件——炸毁仓库、袭击巡逻队、破坏通讯基站、劫持运输船。不要追求战果,要追求“存在感”和“持续性”。
第二阶段(倒计时-4小时至-2小时):
主力攻击群(约一万五千人)分三路向7号岛方向作动,摆出“强行解围”的姿态。但不真的突破封锁线,而是在外围反复试探、骚扰、制造假登陆迹象。目标:迫使GBS分兵布防,打乱其防御节奏。
第三阶段(倒计时-2小时至-0):
精选的五百人敢死队(从ABC类中自愿报名,报酬翻十倍),乘坐高速突击艇和改装渔船,从七个不同方向对7号岛发起自杀式冲锋。不计代价,不求突破,只求吸引GBS所有剩余火力和注意力。
“与此同时,”迪克文森看向副手,“‘幽影’和人间失格客那边,会收到我们真正的撤离方案:在西侧码头得手后,不要等我们——我们不会去接应。他们要自己抢船,趁着GBS被全面骚乱和敢死队吸引的时候,从最不可能的方向突围:向东,穿过‘哭泣珊瑚’雷区,进入深海暖流带。那里水流复杂,声呐探测困难,我们安排了三艘伪装成科研船的潜艇在边界等待。”
副手听完,沉默了整整十秒。
“老板,”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计划……会死很多人。A、B、C三类人加起来两万六,敢死队五百人几乎是必死,其他人在GBS控制区发动袭击,生还率也不会高。最终能活下来的,可能不到三分之一。”
“我知道。”迪克文森说。
“而且,就算计划成功,人间失格客他们突围的概率……依然很低。哭泣珊瑚雷区是GBS布设的绝地,穿过那里的生还率,不到百分之十。”
“我知道。”
“我们付出的代价,和可能救回的人的价值……不成比例。”副手艰难地说,“从生意角度——”
“这不是生意。”迪克文森打断他,第一次在副手面前露出了某种近乎疲惫的表情,“这是……清算。”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远处,7号岛的方向,偶尔有曳光弹划过夜空,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抽搐。
“我在卡莫纳经营了十七年。”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见过黑金怎么把人变成零件,见过旧贵族怎么把平民当牲口,见过所谓的‘反抗军’怎么在胜利后变成新的暴君。我从来不信任何主义,任何理想。我只信契约,信利益,信手里有枪的人说的话。”
他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的冷光。
“但这次不一样。我的人——我签了契约、付了钱、答应过会给他们一条活路的人——被扔在岛上等死。而该救他们的人,在讨论‘思想路线’和‘战略大局’。这让我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副手知道老板指的是什么:迪克文森年轻时在旧帝国军队服役,他的连队在一次边境冲突中被当作诱饵抛弃,全连一百二十三人,只活下来七个。他是其中之一。
“所以,‘葬礼钟声’。”迪克文森重新戴上那副从容的面具,“既是为了救那几个还有救的人,也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坐在安全地方下棋的人——有些线,不能踩。踩了,就要付代价。”
他拍了拍副手的肩膀:“去执行吧。用最高优先级加密通道,释放黑色信号。告诉所有节点:债务清算,现在开始。”
副手深深看了老板一眼,最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指挥甲板。
迪克文森独自站在那里,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升起,在屏幕冷光中扭曲变形。
五万人。
去送死。
为了救可能救不回来的几十个人。
多么荒谬。
但更荒谬的是,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这可能是唯一还能被称为“守信”的行为了。
解释就是掩饰。
他派五万人去送死,不是为了救人——那救不了几个人。
是为了掩饰一个更冷酷的真相:他其实救不了任何人,他只是在履行一个象征性的契约,用更大的牺牲,来掩盖自己的无力。
掩饰就是真相。
而这掩饰本身,暴露了最赤裸的真相: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救援”、“忠诚”、“契约”,最终都只是用尸体堆砌的表演。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演给自己看,有些人演给别人看。
而他,迪克文森,选择演一场足够盛大、足够血腥、足够让所有人记住的葬礼。
为了几个本该被遗忘的人。
阴影的苏醒:两万六千个名字
黑色信号以光速传播。
它不是电波,不是数据包,而是一系列预设在各个黑市节点核心服务器里的“触发协议”。当来自“金色蜉蝣”号的最高权限指令抵达时,这些协议被激活,开始自动执行预设程序:
——向分布在卡莫纳各地的五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个加密通讯器发送简码指令;
——向三十四个武器藏匿点发送解锁指令和坐标;
——向十七个“安全屋”网络释放预先存储的虚假情报(涉及GBS内部腐败、北境联军秘密计划等),这些情报会通过精心设计的漏洞“意外”泄露给GBS的反情报部门;
——向九个伪装成货运公司的运输网络下达调度指令,要求将“特殊货物”运往指定集结点。
整个过程耗时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后,卡莫纳的阴影世界,开始流血。
地点:锈链港以南八十公里,废弃汽车处理厂。
三百多人聚集在生锈的汽车骨架和堆积如山的轮胎之间。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工装、破西装、甚至还有几件不合身的旧军服。年龄从十六七岁到五六十岁都有,共同点是眼神里都带着某种走投无路的凶光。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站在铲车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那玩意儿看起来是从垃圾堆里捡的,声音嘶哑失真。
“都听好了!”他吼道,“老板发话了!今晚有活!大活!目标:二十公里外的GBS第三后勤仓库!任务:炸了它!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就烧!”
“基础报酬三万!活着回来再加两万!死了的,抚恤金三十万,直接打给你指定的人!”刀疤男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而且,今晚抢到的东西,除了清单上指定的几样,其他谁拿到归谁!GBS仓库里有什么?枪!弹药!药品!罐头!搬得动就是你的!”
人群骚动起来。三万基础报酬在黑市上已经是一笔巨款,更别说抢劫GBS仓库的额外收益。很多人就是因为欠了迪克文森的高利贷或者犯了事被他庇护,才签了那份“债务劳工契约”。今晚,是还债的机会,也是翻身的机会。
“但老子话说在前头!”刀疤男提高音量,“这活危险!GBS不是吃素的!怕死的,现在滚蛋!留下来的,领装备,听指令,到时候别他妈怂!”
没人离开。
三百多人排队领取装备:老旧的突击步枪(保养状况不一),每人四个弹匣,两颗手雷,一把匕首。还有一小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这是“行动口粮”。
他们被分成十个小队,每队配发一张简陋的地图和一台一次性通讯器。任务很简单:午夜零点同时从三个方向接近仓库,制造混乱,引爆预先安置的炸药(有内应),然后趁乱抢劫、纵火、撤退。
没人问成功率。
没人问撤退路线是否安全。
没人问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他们只知道,干完这一票,也许就能还清债务,也许就能带着一笔钱去远方重新开始。或者,至少能给家人留点抚恤金。
这就是希望。在这片废土上,希望往往长着獠牙,沾着血。
地点:卡莫纳中部,“遗忘山谷”难民营。
这里的情况更糟。
两千多人挤在漏雨的帐篷和用废木板拼凑的窝棚里,空气里弥漫着排泄物、霉味和绝望的气息。他们是战争难民,来自被GBS“净化”过的村庄,或者从西格玛、施特劳森领地上逃出来的平民。迪克文森的代理人用“工作机会”和“安全通道”把他们骗到这里,签下了根本无法偿还的劳务契约。
现在,代理人站在一辆卡车的车斗里,手里拿着名单。
“……以下念到编号的人,到前面来领取装备和指令。今晚有特别任务,报酬是平时工作的十倍。完成任务后,债务全免,并提供前往中立区的通行证。”
人们麻木地听着。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失去了对“希望”的感知能力,只剩下生存本能。十倍报酬?债务全免?听起来很美,但代价是什么,他们心里清楚。
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他的左臂齐肘而断,用脏布缠着。“我去。”他嘶哑地说,“但我女儿……她病了,需要药。能不能先给点药?”
代理人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抗生素,扔给他。“任务完成,还有更多。”
男人接过药,紧紧攥在手里,走向装备发放点。他领到一把生锈的手枪(只有六发子弹)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GBS占领区某处通讯中继站。任务:在凌晨一点整,向中继站投掷燃烧瓶。
“就这?”男人问。
“就这。”代理人不耐烦地挥手,“做完就回来,给你通行证。”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回难民营深处,把药塞给一个躺在破毯子上的小女孩。女孩大概七八岁,脸颊凹陷,眼睛却亮得异常。
“爸爸……你要去哪?”
“去工作。很快回来。你吃了药,好好睡觉。”
“你会回来吗?”
“……会。”
男人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把手枪塞进裤腰,用破烂的外套遮住,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但他知道,如果不吃药,女儿撑不过三天。
而这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
地点:西北海岸线,“骨礁”走私者营地。
这里的人最“专业”。
八百多人,全是亡命徒:走私犯、海盗、被通缉的佣兵、还有从各个势力逃出来的叛徒。他们是迪克文森“C类名单”的核心,平时藏在错综复杂的礁石洞穴和沉船残骸里,靠劫掠沿海运输和黑市交易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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