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神骸回音(1/2)
铁脊山脉,“铁壁”防线第七哨所,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冷、最暗、人心也最易涣散的时刻。持续了近一周的小规模袭扰与反袭扰,像钝刀子割肉,消耗着士兵们的体力和紧绷的神经。哨所建在一处背风的岩脊下,半地下结构,顶部覆盖着厚重的积雪和伪装网。内部空间狭小,挤着八个轮换休息的士兵,汗味、机油味、还有长时间穿着防寒服捂出来的淡淡馊味混杂在一起,凝滞在冰冷的空气里。
哨所外,值守的哨兵是老兵霍克。他裹着能裹的一切,像一头臃肿的熊,靠在冰凉的岩石射击孔边,每隔几十秒就机械地转动一下脖子,用已经有些失灵的红外夜视仪扫视前方被黑暗吞没的斜坡和雷区。风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单调,持久,带着剥夺体温的恶意。
霍克很累。眼皮像灌了铅,思维也变得粘稠。他想起家乡,不是具体的人或事,而是一种感觉——炉火的温暖,厚实毛毯的重量,还有那种不需要时刻警惕背后、可以彻底放松沉入睡眠的安全感。这种念头在此时出现是危险的,会软化意志。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倦意和那不合时宜的乡愁。
就在这时,他握着枪托的、早已冻得麻木的手指,突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不是来自体内,也不是枪械发热。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有一缕比呼吸更轻柔的暖风,穿透了厚重的防寒手套,直接拂过他的指尖皮肤。暖意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霍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手套依旧冰冷僵硬,覆着一层白霜。
幻觉?冻出来的?
他正要抬头,耳边却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爆炸余韵(那是更远处的哨所在进行例行火力侦察)。那声音……像是金属在极低温度下,因微小形变而产生的、极其轻微的“叮”的一声。又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在更深的地下,被缓慢挤压、摩擦。
声音来自脚下,来自他背靠的这座岩石山体本身,也来自……他手中这把保养良好、枪身冰冷的制式步枪?
霍克猛地绷直身体,所有的困倦不翼而飞。他迅速检查枪械,一切正常。侧耳倾听,那声音又消失了,只有风声依旧。
但刚才的感觉太真实了。暖意,微鸣。
他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哨所,哨所,我是霍克。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听到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同伴带着浓浓睡意的、不满的嘟囔:“霍克?安静点……什么都没。除了冷和风。你见鬼了?”
霍克没有争辩。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黑暗,但这一次,他的警惕里掺杂了一丝莫名的不安。那暖意和声响,似乎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碎片——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更像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的回响?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什么人,在这样的严寒与黑暗中,感受过类似的、来自金属或大地的微弱“脉搏”。
他甩甩头,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肯定是太累了。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专注于观察孔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夜。
然而,在他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的层面,以他刚刚所在的位置为圆心,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任何现有仪器捕捉的、混合了混沌色彩与坚定意志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像一颗投入意识深潭的小石子。这涟漪拂过冻土,拂过散落战场的金属残骸,拂过更远处沉睡或清醒的士兵的皮肤,最终……向着南方,向着卡莫纳大陆更广阔的伤痕处,弥漫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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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辉城地下,张天卿的私人冥想静室。
这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用厚重的铅合金和吸音材料覆盖,隔绝了绝大部分外部能量辐射和噪音。照明只有四角四盏功率极低的、散发着稳定暖黄光晕的古老晶石灯——据说是旧时代某种宗教场所的遗物,被阿特琉斯找来,认为有助于稳定心神。
张天卿盘膝坐在静室中央一块光滑的黑色玄武岩上,双眼紧闭。他已卸下所有监测设备,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和长裤。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依旧可见,但流动得极为缓慢,近乎静止。他正在尝试主动与体内那混沌的“印记”沟通,或者说,尝试在绝对的寂静中,聆听它可能发出的“声音”。
这不是莱娅或叶云鸿建议的常规恢复程序。这是他自己决定的风险尝试。墨文的话,阿特琉斯的提醒,前线那些关于“幻听”和“异常共振”的报告,像细小的芒刺,扎在他高度专注于战争实务的思维之外。他需要搞清楚,这“印记”到底是什么,是纯粹的危险残留,还是……蕴藏着别的可能。
寂静。
绝对的、沉重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这特殊的静室放大,成为仅有的、规律的背景音。
他集中精神,向内探寻。意识像一束光,缓缓沉入那片由神骸能量与混沌碎片交织而成的、深邃而变幻的“内海”。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意识中燃烧,试图照亮和梳理那些无序的色彩与信息流。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能量本身的嗡鸣和碎片化记忆(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似乎来自更久远、更陌生的源头)的浮光掠影。
但渐渐地,当他将精神集中到某个特定的“频率”,当他不再试图“控制”或“解析”,而是以一种近乎“聆听”和“接纳”的状态去感受时——
变化发生了。
寂静的静室里,那四盏暖黄的晶石灯,光晕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与此同时,张天卿“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更直接的信息注入,一种情感的碎片,一种意志的回响。
坚硬。如北境永冻的岩层。
冰冷。如失却太阳的深空。
燃烧。如焚尽一切的业火。
守望。如跨越时间的碑文。
这些“感觉”汹涌而来,强烈、纯粹,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超越了简单爱恨的宏大与沧桑。它们冲击着张天卿的意识,让他几乎瞬间从冥想状态被弹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骤然加速流动,散发出微光。
他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炽烈燃烧,带着惊疑不定。
这不是混沌那种纯粹的、想要同化与吞噬一切的混乱意志。这里面,有一种极其坚韧的、近乎“执念”的“秩序”!一种将自身化为“概念”,将混沌作为“载体”的、匪夷所思的存在方式!
是谁?
一个名字,几乎就要冲破意识的封锁,从记忆深处浮现。
但就在这一刻,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是来自体内的印记,而是来自……静室之外?不,更遥远,但又无比清晰,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那是无数声音的糅合,微弱,嘈杂,充满了困惑、疲惫、愤怒、还有一丝丝被墨文演讲勾起的、对自身处境的茫然诘问:
(技术员小林调试设备时的烦躁低语)“……这底层协议到底谁写的?怎么绕都绕不开黑金的逻辑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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