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御驾归京(2/2)
王子卿甚至看到,有细碎的泪光在他眼尾晃了晃,又被他用力眨了回去,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红。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猛地抬起头,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此刻的肖怀湛停下了脚步,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胶着在王子卿身上——那眼神,早已没了昨夜小道上分别时的雀跃与自信。彼时月光洒在他肩头,他还笑着说“护她长命百岁”,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可此刻,他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愧疚与悲伤,连眼尾都泛着红,似有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没掉下来。他分明是“恩将仇报”了——那份心虚像藤蔓一样缠在他心上,让他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快没了。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连忙低下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解释),又像是要喊她的名字,又像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满腹的不甘与后悔堵在喉咙里,烫得他眼眶更红,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了咬牙,决绝地转身,抬脚时的沉重,落脚时的心痛,仿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脚步踉跄地走向自己的马车——背影绷得笔直,却透着几分狼狈的仓皇,和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很快,皇帝登上了御驾,内侍轻轻放下车帘,将车内的身影遮在里面。肖怀湛也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王子卿似乎看到他又回头望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复杂的情绪,像有千言万语,却最终消散在风里。
随着一声“起驾”的高喊,御驾率先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轱辘轱辘”的沉稳声响,马蹄声整齐而有力,踏在地上像敲着鼓点。紧随其后的,是三皇子的马车,还有侍卫、内侍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刺史府的大门,沿着街道向城外走去。那队伍太长,走了许久,才彻底消失在街角,连马蹄声与车轮声都渐渐淡了下去。
院里院外的人这才缓缓起身,王砚扶着妻子,眼底藏着几分担忧;王子旭站在一旁,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拳头依旧攥着,像是在暗下决心。
刺史府终于安静了下来——之前因皇帝驾临而紧绷的气氛,因圣旨而掀起的波澜,似乎都随着那队人马的离开,渐渐平复。可王子卿心里清楚,这份安静只是表面的:她怀里的两卷圣旨还带着余温,“皇太子妃”的身份已经落定,三年后父亲调京、兄长历练的安排也已明确,王家的命运,还有她自己的人生,都已彻底转向,再也回不到从前。
风又吹过庭院,廊下的铜铃再次轻轻晃动,响声里没了之前的透骨寒,反倒多了几分清爽。王子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明黄圣旨,眼底的迷茫还没完全散去,可那深入骨髓的恐慌,让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暮色四合,笼罩着绵延的官道。暮秋的风,卷着细碎的枯叶,扑在皇家仪仗上,明黄伞盖在西风中微微晃动,车轮碾过散落的枯叶,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在结霜的路面,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辙印,一路向着京城的方向缓缓行去。队伍中,三皇子肖怀湛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他身着玄色绣着暗纹的锦袍,在暮色里泛着暗光;始终骑马随侍在皇帝的御驾之侧,腰背挺得笔直,却失了往日的神采飞扬;此刻他的眉间拧成了一团化不开的郁结;平日里流转着精光的眼眸,只剩下沉沉的阴霾,任凭周遭侍从低声交谈、身边风景不断变换,他都置若罔闻,只垂着眼帘,规规矩矩地沉默着——那沉默里藏着的,是连日来翻涌的烦躁与不安;沉默得更像一尊精致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