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南宫破境,十九停成天人现(1/2)
启元元年三月二十二,东海,蓬莱岛外三百里。
同一日,北地官道,徐梓安赴京车队正行至漳河附近。
东海线
海天之间,一场罕见的风暴正在酝酿。
乌云如墨,从四面八方压向海面,將正午的天光吞噬殆尽。风先是一缕缕,而后成片片,最后化作狂暴的怒號,捲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在礁石上,碎成万千白沫。雷霆在云层深处滚动,偶尔撕裂天幕,照亮这片末日般的海域。
一叶扁舟,就在这风暴边缘隨波逐流。
船是普通的渔船,此刻却稳得惊人。任凭风浪如何肆虐,船身只是微微起伏,像一片叶子浮在水面,始终不曾倾覆。船头站著一个人,白衣胜雪,黑髮如瀑,腰间佩著两柄长短刀——正是南宫僕射。
她已在东海漂泊十七日。
自徐梓安病重、裴南苇日夜照料的消息传至江湖,她便离开了陆地。不是负气,也不是逃避,而是去寻找那条传说中或许存在的路——一条能救他的路。
听潮亭中,她曾翻阅过徐渭熊整理的前朝医典。其中一卷残破的《蓬莱异闻录》记载:东海深处有仙岛,岛心生九窍奇莲,可续断脉、补生机、逆生死。只是那岛虚无縹緲,千年来寻者无数,得见者寥寥。
她本不信这些虚无縹緲的传说。但看著徐梓安一日日消瘦,看著裴南苇眼中强撑的坚强,看著徐家上下压抑的悲慟...她决定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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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这十七日,她驾舟出海,凭直觉向东。遇过颶风,斗过海兽,辨过星象,也迷过方向。武者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在前方——不是肉眼可见的岛屿,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机”,如同磁石吸引铁屑,牵引著她不断前行。
此刻,风暴中心,那股气机达到了顶峰。
南宫僕射闭目凝神,感受著天地之威。狂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巨浪如山,隨时可能將小船吞没;雷霆如鼓,每一声都震得人心神摇曳。
但她心中一片澄明。
十八停刀法,她已臻至化境。从初入听潮亭时的十二停,到葫芦口战拓跋菩萨时的入门,再到这半年游歷中的反覆打磨...刀意已臻圆满,却总差最后一步。
那一步,徐梓安曾说过,叫“归墟”——不是吞噬,不是毁灭,而是包容。如同大海纳百川,如同虚空容万物,攻与守、动与静、生与死...皆在其中流转,生生不息。
她试过无数次,在月下练刀,在雨中静坐,在雪中冥想...却始终摸不到门径。
直到此刻。
风暴越来越近。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海面,也照亮她苍白的脸。巨浪拍来,小船猛地倾斜,几乎要翻覆。南宫僕射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双刀却已出鞘。
刀光在昏暗的海天间划过两道弧线,不是斩向风浪,而是...迎向风浪。
刀意展开。
第一停至第十二停,如行云流水。刀光织成密网,將袭来的风浪一一化解。这不是对抗,而是引导——將狂暴的力引入虚空,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第十三停至第十七停,刀势陡变。不再是被动的守御,而是主动的融合。风的力量、水的韵律、雷的威严...竟被她引入刀意,化作刀势的一部分。这一刻,她不再是“对抗”天地,而是“借用”天地。
但还不够。
第十八停,刀光璀璨到极致,如旭日东升,照亮方圆百丈海域。这一刀,是她毕生修为的凝聚,足以开山断流,斩神灭佛。
可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风暴,依然显得...渺小。
“就是现在。”
南宫僕射心中默念,双眼猛然睁开。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双刀缓缓合拢,长刀在上,短刀在下,交叉成十字。这个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时间停滯。但诡异的是,周围狂暴的风浪,竟也隨之慢了下来。
不是风浪真的慢了,而是她的“意”,笼罩了这片天地。
“第十九停...”
她轻声吐出三个字,声音淹没在风雷中,却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天地为之一静。
双刀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光,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浅浅的、近乎透明的波纹,从刀尖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风停了,浪平了,云散了,雷息了...
不,不是真的停了。而是那些狂暴的力量,被引入了某个“不存在”的地方——像水流入海,像光入虚空,像声音消失在寂静里。
这就是归墟。
吞噬一切,又包容一切。毁灭一切,又孕育一切。攻与守的边界在此模糊,生与死的轮迴在此显现。
南宫僕射保持著出刀的姿势,整个人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髮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周身三尺內,竟形成一片绝对的“域”——风不入,水不进,光不透,声不闻。
陆地天人境,成。
天地有感。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海面。风暴平息,大海恢復平静,甚至比风暴前更安寧。有海鸟飞来,绕著她盘旋鸣叫,似在庆贺新生的天人。
南宫僕射收刀,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天地之气隨心而动,万物之理瞭然於胸。她甚至能“看”到百里之外,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岛屿,正散发著她寻找已久的灵机。
蓬莱岛,找到了。
北地官道线(同一时间)
漳河驛馆,夜。
李淳罡盘膝坐在屋顶,闭目养神。他在守夜——这是与邓太阿的约定,两人轮流护卫车队安全。今夜轮到他。
忽然,他睁开眼,望向东方。
千里之外,东海方向,一股磅礴的天地波动传来。那波动玄妙难言,既有新生天人的纯粹气机,又有某种...熟悉的刀意。
“归墟...”李淳罡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丫头,竟然成了。”
他站起身,望向徐梓安房间的方向。窗內烛火未熄,裴南苇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细心照料。又望向东方,那股波动越来越清晰。
天人破境,自有感应。尤其同为天人境,对这等天地异象尤为敏感。李淳罡能“看”到——东海之上,有新天人诞生,但紧接著,三股不弱於他的气息正在逼近。
“东海三圣...”他眉头微皱。
这三个老怪物镇守东海百年,最忌外人取走蓬莱岛的灵物。南宫僕射若真找到了九窍蕴神莲,必遭阻拦。
他该去吗
若去,车队这边只剩邓太阿一人护卫,万一有变...可若不去,南宫僕射初破天人,面对三圣围攻,凶多吉少。那株蕴神莲,是救徐梓安的唯一希望。
“老邓。”李淳罡传音入密。
隔壁屋顶,邓太阿睁眼:“感觉到了”
“嗯。那丫头破境了,但有三圣拦路。”李淳罡沉声道,“我去一趟,你护好车队。”
邓太阿沉默片刻:“多久”
“最多一日夜。若顺利,明日此时可回。”李淳罡道,“若...若我未归,你带车队加速赶赴太安,不必等我。”
“小心。”邓太阿只说了两个字。
李淳罡点头,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剑光自他脚下生出,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破空向东而去。速度之快,瞬息千里。
东海线(续)
三月二十五,蓬莱岛心,碧波潭。
南宫僕射站在潭边,看著潭心那株奇莲。
莲生九窍,通体晶莹如白玉,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隱约可见其中流动的汁液,那是千年灵气凝聚的精华。莲心处有九个小孔,正隨著呼吸般的节奏开合,吞吐月华。
《蓬莱异闻录》记载:“九窍蕴神莲,千年生一株,通九窍者方可采,采时需以真气护持,离土三息不枯,方为真品。”
南宫僕射没有立刻动手。她盘膝坐下,调息三个时辰,將状態调整到最佳。然后起身,缓缓走入潭中。
潭水冰冷刺骨,但她周身三尺內水汽蒸腾,形成一片真空。走到莲前,她伸出双手,真气如丝如缕,包裹住莲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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