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官字两口,插翅难逃(1/2)
朱记肉铺的后堂,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案板上的半扇猪肉已经彻底变成了暗褐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成群的绿头苍蝇不知疲倦地轰鸣著,如同这几日盘旋在朱龙心头的焦躁。
朱龙没有穿那身代表官府威严的差服,只著一件敞怀的单衣,在那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
鞋底摩擦著油腻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枯燥,像是在这一潭死水里搅动著不安的涟漪。
“三天了……”
朱龙停下脚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三天前,他带著人像是疯狗一样衝进那条小巷,將罗景那个狗窝砸了个稀巴烂,甚至连那口缺了角的破锅都给踩扁了。
动静闹得那么大,半个黑石镇都知道了。
他本以为,那个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又刚刚练出点名堂的少年人,定然受不了这等奇耻大辱。
哪怕不提著刀杀回来,至少也会忍不住露个头,去那废墟上看一眼,或者去衙门里击鼓鸣冤。
只要罗景一露头,只要他走出铁衣馆那扇大门一步……
朱龙早就布下的天罗地网,就能瞬间收口,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铁衣馆就像是一只吞噬了一切声响的巨兽,罗景躲在里面,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连个泡都没冒。
这种近乎死寂的隱忍,让朱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这小子……到底是在怕,还是在憋著什么坏”
朱龙从怀里摸出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狠狠地扎在案板上,入木三分。
他是个粗人,信奉的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但他能在衙门里混成白役头子,靠的不仅是狠,还有那份对危险的嗅觉。
罗景如果不出来,他就不敢衝进铁衣馆抓人。
那是陈铁山的地盘,是黑石镇武道的一块金字招牌。
他若是敢带人硬闯,那就是在打馆主的脸,到时候別说报仇,他这身官皮都得被人扒下来。
而且,还有那个始终悬在他头顶的阴影——多宝商行。
前几天听说钱顺已经从县城回来了,若是这老狐狸这时候插手……
就在朱龙心烦意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的时候,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了。
侯三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
“朱……朱爷!確了!消息確了!”
朱龙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侯三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什么確了钱顺那边怎么说”
“咳咳……朱爷您鬆手……”
侯三被勒得脸色涨红,手舞足蹈地挣扎著:
“钱顺……钱掌柜是回来了!
但是!咱们的人在多宝商行那边探到了底!
钱掌柜这几天一直在铺子里盘帐,对於您砸了罗家破屋、还有这满城的风言风语,他……他就像是个聋子瞎子,问都没问一句!”
“甚至……”
侯三喘了口气,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那个经常跟在罗景屁股后面的伙计小五,这几天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有人故意在钱掌柜面前提起罗景,钱掌柜只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年轻人气盛,吃点苦头也是好的,商行只做生意,不管閒事。』”
“不管閒事!”
朱龙的手微微一松,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霾。
“千真万確啊朱爷!”
侯三揉著脖子,嘿嘿笑道:
“这意思还不明白吗那罗景就是个没根脚的浮萍!
钱顺那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
罗景手里那点货,哪值得钱顺为了他跟您这位官面人物撕破脸
这叫……弃车保帅!哦不,那小子连车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过河的卒子,用完了就扔!”
“哈哈哈哈!”
朱龙愣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沙哑、猖狂,在这充满腐臭味的后堂里迴荡,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只做生意!好一个不管閒事!”
朱龙一把拔出案板上的剔骨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森寒的弧线。
他心中的大石头,终於彻底落了地。
没了多宝商行这层顾虑,罗景在他眼里,就是一只被剥了壳的乌龟,只剩下一身软肉,任人宰割。
“既然商行不管,铁衣馆也只是个开门做生意的……”
朱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抹狰狞的决绝。
“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他走到墙角的脸盆架旁,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那身青黑色的差服,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穿在身上。
系好腰带,戴正方巾,別好水火棍。
那一瞬间,那个在肉铺里焦虑踱步的屠夫哥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代表著黑石镇律法与威严的皂班白役。
“既然他喜欢躲在武馆里当缩头乌龟,不肯出来……”
朱龙整理著袖口,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那我就逼得他,不得不出来!”
“私仇他不接,那若是……公案呢”
他看向侯三,眼神幽深:
“跟我去趟衙门。
这罗景不仅涉嫌杀害良民朱彪,还涉及多起盗掘古墓的大案,甚至可能与流窜的悍匪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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