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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我没有背叛白银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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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走到窗边,背对著戴里克,重新望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闪电不时划过,將他孤高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恆的雷鸣。

科林在思考,在权衡,在用他一生捍卫白银城的经验,去评判这个过於美好,又过於离奇的信息。

是陷阱吗

很有可能。一个对白银城了如指掌的神秘存在,所图必然不小。

但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如果真的有后续的魔药配方白银城,就能活下去。

不只是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而是有尊严地、有希望地活下去”

他想起了那些在飢饿中长大的孩子,想起了那些因为缺少配方而困死在某个序列的同伴,想起了自己肩上,那沉甸甸的、属於整个文明的重量。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他守著这座城,守了几十年,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战友,也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新生。

他像一头疲惫的孤狼,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为身后的族人挡住所有的风雨。

但他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

白银城,也快要撑不住了。

这座在黑暗中坚持了两千多年的城市,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晴,此刻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

释然

“戴里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相信你的忠诚,也相信你並未背弃我们的城。”

“至於你所说的那位存在,以及他所代表的“可能性”——”

他停顿了很久,长到戴里克几乎以为首席要拒绝。

“——白银城,已经无法承受任何一次盲目信任带来的灭顶之灾。但同样的,我们也无法承受在绝对的黑暗中,拒绝任何一缕——或许不同的光。”

他转过身,眼神恢復了首席的决断与锐利。

“我无法完全相信一个“隱秘的存在”。但我选择相信你,戴里克伯格。相信你的判断,相信你为白银城寻找出路的决心。”

“这並非对那位存在的皈依,戴里克。这是白银城,在权衡了所有绝望与微茫希望后,由我—科林伊利亚特一以首席的身份,所做的一次战略抉择。”

“我们將保持警惕,验证每一条信息,评估每一个机会。我们付出我们的知识与力量,换取生存与未来的可能。这无关救赎,这是一次平等的合作。”

他走到戴里克面前,伸手,重重地按在了年轻人的肩上。

“你不再是单纯需要庇护的队员了,戴里克。你主动承担起了这座城的命运。从此刻起,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关乎无数人的生死。你明白吗”

戴里克感到肩上的压力骤然沉重了千百倍,但那压力之中,不再是迷茫与恐惧,而是一种清晰的、沉甸甸的责任。

他挺直脊背,用力点头,声音洪亮而坚定:“我明白,首席!”

科林微微頷首,收回了手。

他走到房间中央,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准备吧,戴里克。”

“既然是平等的合作,那么第一次会面,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在我的见证下,向那位冕下,发出我们白银城——第一次正式的祈求。”

科林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他仿佛看到,在那浓得化不开的夜幕尽头,正有一缕微弱但执著的光,正试图穿透重重阻碍,照进这座被遗忘了两千多年的城市。

半小时后,白银城圆塔顶层。

昏暗的石室內,六人议事团的成员已经全部到齐。

他们都是白银城最顶尖的强者,也是这座城市的中流砥柱。

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丝凝重和疑惑。

首席的紧急召集令,让他们都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

科林伊利亚特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前,放著那张写有“观眾”途径配方的羊皮纸。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將那张羊皮纸,推到了桌子中央。

“都看看吧。”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內,显得格外清晰。

离他最近的,是负责律法的长老,一位序列6的“法官”。他拿起羊皮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催眠师”的完整配方还有晋升仪式”

他的声音,打破了石室的寧静。

其他几位长老,立刻围了过来。

“首席,您竟然获得到了这种我们急需要的途径配方,是从哪里得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首席科林伊利亚特的身上。

科林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角落里,一直保持沉默的戴里克伯格。

“戴里克,把你今天经歷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再对长老们说一遍。”

“是,首席。”

戴里克深吸一口气,走到了会议桌前。

在六人议事团所有成员的注视下,他开始讲述。

从塔罗会上的食物交易,到“恋人”冕下关於“文明火种”的论述,再到那三段式的尊名,和最后的配方交易。

他说的很详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整个石室,鸦雀无声,只有戴里克那略带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在迴荡。

当他讲完,所有长老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怀疑,再到现在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一个——自称“恋人”的神秘存在”

“一个由“愚者”主持的,可以跨越神弃之地屏障的神秘聚会”

“一个——拥有所有途径完整配方的——“混沌剧场的主宰””

这一切,听起来都太过於荒诞,太过於离奇,像是一个蹩脚小说家编出来的故事。

但是,桌上那张散发著墨水清香的羊皮纸,却在无声地告诉他们,这一切,都他妈是真的!

在一眾长老面前,戴里克伯格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脊樑。

“我没有背叛白银城。”

少年的声音还在空旷的首席大厅內迴荡,带著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却无法驱散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疑云。

怀疑、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些目光如同实质的尖刺,扎在戴里克的身上。他讲述了一个太过离奇的故事,一个关於神秘聚会、伟大存在,以及跨越神弃之地屏障进行交易的疯狂计划。

对於两千多年来只相信手中刀剑和脚下土地的白银城居民而言,这听起来更像是绝望中的囈语,或者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一位鬍鬚花白的长老忍不住开口,声音乾涩:“戴里克,我们看著你长大。但你说的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一个从未听闻过的存在,一个能无视神弃之地诅咒的聚会——你让我们如何相信”

“是啊,万一这是邪神的陷阱呢”另一位长老附和道,“祂的囈语无孔不入,我们不能拿整个白银城的命运去赌一个少年的梦。”

戴里克嘴唇翕动,他想反驳,想將“愚者”先生的伟大和“恋人”先生的善意全都说出来,可他发现自己的言语是如此苍白无力。他所见识到的世界,对於这些一生都活在黑暗与绝望中的长者们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虚幻。

就在气氛逐渐凝固,戴里克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之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了起来。

“他没有说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说话者的身上一六人议事团中最年轻的成员,洛薇雅。

她穿著白银城制式的银黑色紧身衣,一头柔顺的淡金色长髮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那张总是带著一丝疏离感的俏丽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戴里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以为洛薇雅长老要为自己辩护。

然而,洛薇雅並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径直越过眾人,落在了最上首那位沉默不语的身影上一白银城首席,科林伊利亚特。

“戴里克说,那位“恋人”先生,“敬佩我们的坚守”。”洛薇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眾人心头的重锤。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一个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她那双淡灰色的眼眸锐利地刺向了少年,但话语却是对著整个议事团,尤其是首席说的。

“那我想问问他,也问问首席。那位存在,他是否“敬佩”我们每一位战士,都必须亲手將武器刺入自己至亲之人胸膛的这种“坚守””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长老的脑海中炸响。

大厅內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在场的每一位长老,包括首席科林在內,几乎都亲手终结过自己异变的亲人。那是他们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是白银城每一个家庭都必须背负的血色宿命。

洛薇雅的质问,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这道两千多年来无人敢於正视的、血淋淋的伤疤。

戴里克浑身一僵,他想起了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父母,想起了自己即將挥出长剑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份敬意,难道也包括了这份残忍吗

洛薇雅没有停下。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那眼神仿佛在逼迫每个人重新审视自己內心最深处的痛苦。最后,她的视线再次定格在首席科林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酝酿已久,足以动摇白银城根基的话:“我的丈夫,死在远离白银城的探索任务中。我找到了他的遗体,我守了他整整五天——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冰冷的执拗。

“他没有变成恶灵。”

没有变成恶灵!

这六个字,比之前的一切都更具顛覆性。在场的所有长老,脸色瞬间剧变。他们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白银城的铁律,所有死者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內火化,否则就会在诅咒下转化为可怕的怪物。这是他们两千多年来的“常识”。

洛薇雅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宣读一份审判书。

“首席,我当年就向您提出过这个疑问,您没有回答我。今天,在我们决定是否要接受这个来自外界的“变数”之前,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有权力知道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愤。

“我们被迫对自己的亲人挥剑,到底是因为我们真的被诅咒了,还是因为——我们被“囚禁在这片由所谓的“代价”,所维持的“丰饶”里!”

质问,最致命的质问,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死寂。

如同神弃之地永恆的黑暗一般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首席大厅。

洛薇雅的质问,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位长老的心上。他们都是白银城的支柱,是这座黑暗中孤城的守护者,他们的一生都在与怪物、飢饿和绝望搏斗。他们见惯了死亡,也亲手製造过死亡。

但洛薇雅提出的可能性,却比他们面对过的任何怪物都要可怕。

这意味著,他们坚守了两千多年的信念,他们为之付出了无数血泪的“铁律”,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谎言。一个用至亲的鲜血和生命构筑的、残酷到极点的谎言。

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站了起来,指著洛薇雅,嘴唇哆嗦著,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想斥责她妖言惑眾,想说她疯了,可洛薇雅那双冰冷而执著的眼睛,以及她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亲身经歷,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妻子,就是死在他的剑下。

另一位年迈的长老闭上了眼睛,乾枯的脸上满是痛苦。他的儿子,白银城曾经最出色的年轻战士之一,在一次探索中重伤不治,也是他,在儿子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亲手执行了“净化”。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

那他都干了些什么

戴里克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呆呆地看著洛薇雅,又看向首席,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洛薇雅长老的丈夫没有变成恶灵——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匯集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白银城首席,科林伊利亚特。

他那张刻满了岁月痕跡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重。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从洛薇雅当年抱著她丈夫冰冷的尸体,用那双倔强的眼睛质问他开始,他就知道,这个秘密不可能永远被埋藏。他只是没想到,引爆这一切的,会是戴里克带回来的,那个名为“恋人”的变数。

或许,这就是命运。

科林缓缓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他这些並肩作战了一辈子的老伙计们。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震惊、痛苦、愤怒,以及一丝丝不敢承认的——期盼。

他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了。

“洛薇雅——”

首席的声音响起,苍老,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让大厅里混乱的气氛安定了下来。

“你质疑的——”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真相的一部分!

这六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戴里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首席——承认了

那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噗通”一声坐回了椅子上,失魂落魄,嘴里喃喃自语:“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科林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他的目光穿过大厅,仿佛看到了白银城两千多年来那浸满血泪的歷史。

“你们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为什么我们死去的亲人会变成怪物,而洛薇雅的丈夫,以及歷史上少数在远离白银城的地方死去的战士,却能得到安息。”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到了大厅的中央,走到了那幅巨大的、描绘著白银城歷史的壁画前。

壁画上,先祖们在无垠的黑暗中挣扎,被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包围。而在壁画的最核心,一株散发著微弱光芒的、仿佛由黑曜石构成的植物,深深地扎根在大地之中。

“我们赖以生存的黑面草,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所有人——”首席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那株植物,“我们的一切,都源於它。”

“神级封印物,“1”级封印物,“大地的恩赐“。”

“大地的恩赐“

这个名字,除了首席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只知道黑面草是他们唯一的食物来源,却从不知道,这背后竟然牵扯到一件神级封印物。

“是它,让我们的祖先在这片被神遗弃的土地上活了下来。是它,赐予了我们黑面草,让我们得以繁衍生息,对抗黑暗。”科林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但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这是“恩赐”,而所有的恩赐,在神秘学的世界里,都早已標好了价格。”

他转过身,看著一张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揭开了那个被守护了两千多年的、最残酷的秘密。

““大地的恩赐“的代价,就是生命。它赐予我们生存的权利,就要从我们这里收回等价的“养料“。任何在这片封印物力量笼罩范围內死去的生灵,其灵性、血肉、乃至灵魂,都会被它吸收,成为维持“丰饶“的养分。而在这个过程中,死者的执念与痛苦会与神弃之地的黑暗力量结合,扭曲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这就是所谓的“诅咒”的真相。”

“这不是诅咒。”首席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悲凉,“这是我们为了活下去,与一件神级封印物——签下的契约。”

“我们吃的每一口黑面草,都沾著我们祖祖辈辈,我们父兄妻儿的——血肉啊。”

首席那苍老而悲凉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大厅內反覆迴响,一遍又一遍地凌迟著戴里克伯格的神经。

轰!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想起了母亲临死前温柔的嘱託,想起了父亲挡在他身前那宽厚的背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从诅咒中解救他们,是在履行一个白银城战士最神圣也最痛苦的职责。他为此背负了沉重的罪孽感,日夜被噩梦所折磨,但他的內心深处,始终有一丝悲壮的信念在支撑著他一他是为了守护白冰城,为了终结父母的痛苦。

可现在,首席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没有诅咒。

有的,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而必须支付的“代价”。

他的父母,不是被诅咒的怪物,而是——是维持白银城生存的“养料”

那他即將挥出的那一剑,算什么

解救不,那是谋杀!是亲手將自己的父母,推进了那件名为“大地的恩赐”的封印物的嘴里,让他们成为了黑面草的肥料!

而他,就是吃著这些用父母血肉浇灌出来的黑面草,活到了今天!

“啊一声悽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戴里克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双目赤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被点燃,又在下一秒被冻结。一股无法形容的噁心与自我厌恶感,如同翻江倒海的岩浆,从胃里直衝上喉咙。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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